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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继坤的阴影彻底散去,顾延之也已远赴海外,沈清梧的生活仿佛进入了一条宽阔而平稳的河流,专注而充实。她刚结束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回到休息室,卸妆棉还擦着额角的薄汗,苏墨就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谨慎的表情。
“清梧,有个本子,侯永导演那边递过来的,指定想跟你聊聊。”苏墨把一份厚厚的打印稿放在化妆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凰权》,讲的是南熙朝章献皇太后刘婉垂帘听政的故事。制作团队是顶配,侯导加编剧赵老师,投资方也很有实力,摆明了要冲奖的格局。”
沈清梧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南熙朝?这名字听着陌生,却又隐隐勾着一点模糊的熟悉感。她没说话,拿起剧本,封面上“凰权”两个大字墨迹仿佛还未干透。
她翻开第一页,然后是第二页、第三页……她的速度越来越慢,指尖按在纸张上,微微下压。化妆间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得纸页有些刺眼。她的呼吸不知不觉变轻了。
太像了。虽然朝代名字换了,人物名字也改了,但那宫墙之下的波谲云诡,那龙椅旁的暗潮涌动,那些她曾在史书缝隙和亲身经历中窥见的细节——某种特有的宫廷礼仪、一项几乎被遗忘的政令、甚至一场发生于特定时节的政治风波——都在剧本的文字间无声复现。
而当她读到那位化名刘婉的皇太后的出身、她步入权力核心的每一步、她与年轻皇帝之间那种既依赖又提防的微妙关系时,她的指尖彻底冰凉。就连太后身边那位心腹女官“惠姑姑”的结局——在某个冬夜“急病身亡”,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她记忆最深处。
那不是戏,那几乎是她上辈子经历过的真实。
苏墨看着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清梧?怎么了?这本子……是不是太压抑了?侯导那边诚意很足,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商量。这种历史正剧,演起来确实累心费神……”
沈清梧猛地合上剧本,发出“啪”的一声响。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沉静。
“不,”她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异常清晰,“我接。”
苏墨愣住了:“你不再考虑考虑?这个角色争议很大,演好了封神,演不好会被骂得很惨。而且这种人物,内心戏太重了,我怕你……”
“不用考虑。”沈清梧打断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这个角色,我必须演。”
苏墨张了张嘴,看着沈清梧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她只是点点头:“好,那我立刻回复侯导那边,安排见面细谈。”
和侯永导演的见面约在一间安静的工作室。侯导没太多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
“刘婉这个人物,不好演。”侯导说话节奏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史书上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她是‘女中尧舜’,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朝廷;也有人说她牝鸡司晨,手段酷烈。我不想简单地评判对错,我想拍出她为什么成了她。一个在那种位置上的女人,她的不得已,她的算计,她的恐惧,还有她心里那点可能还没完全冷掉的东西。”
他看向沈清梧,目光带着审视:“我看了你之前所有的戏,尤其是冯太后和林静。你有那股子劲儿,沉得下去。演刘婉,光像不行,得让她从你骨头里长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清梧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需要时间。”
“时间有,但不多。”侯导身体前倾,“告诉我,为了这个角色,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梧沉默片刻,回答:“我不是演她,而是成为她。”
不是扮演,是成为。侯导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好。那就交给你了。”
接下《凰权》之后,沈清梧的生活节奏再次改变。她推掉了大部分社交活动,日常除了必要的商业工作,几乎全部泡在了准备角色里。
她找来了大量关于那个时期的历史资料和学术论着,堆满了书房一角。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剧本,而是试图从更广阔的视角去拼凑那个时代和那个女人的全貌。
她常常对着镜子,一站就是很久。有时是练习一个抬眼的动作,有时是揣摩一句台词的语气,从年轻时的谨慎隐忍,到后期的威仪深重。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苏墨和晓芸能察觉到她偶尔会看着某一页资料出神很久,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有几次晓芸夜里起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推门进去看到沈清梧坐在书堆里,脸上带着一种极少见的疲惫和…像是隔了很久远的恍惚。
“清梧姐,很晚了,该休息了。”晓芸小声提醒。
沈清梧像是才回过神,揉了揉眉心:“嗯,就好。”
她吃得也少了,人眼看着清减了些。苏墨有点担心:“要不跟剧组商量一下,开机时间往后推半个月?你这样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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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沈清梧摇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笔记,“我没事。”
秦谕也打来电话,语气随意地问起:“听说你接了侯导的新戏?历史剧挺磨人的,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看资料。”沈清梧的声音透过电话线,显得有点淡,“有点难,但很有意思。”
秦谕在那头顿了顿,说:“需要找人对戏或者安静待着的时候,说一声。”
“好,谢谢。”
挂了电话,沈清梧继续埋首于那些泛黄的故纸堆和密密麻麻的笔记中。她知道,要真正走进刘婉的世界,她必须先把属于沈清梧的一些东西暂时搁置。
开机日一天天临近。她身上的现代气息渐渐被一种更沉静、更难以言喻的气场取代。那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沉淀。
她知道自己将要踏上的是一个特殊的战场。这一次,她不仅要演绎一段历史,更要直面一段与她自身命运惊人相似的过往。这不是复仇,这是一次深入的探寻,一次对复杂人性与权力本质的叩问。而那个名为“惠姑姑”的角色,就像一道通往过去的隐秘钥匙,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第七十六回,宿命之角。
新剧《凰权》似前世,仇人太后现剧本。
经历重合惊心神,清梧决然接下挑战。
欲探仇雠内心界,直面恐惧求和解。
侯导欣喜寄厚望,期盼共情复杂面。
闭关研读耗心神,往事重现夜难安。
自我拷问融角色,痛苦煎熬化厚度。
影帝关切显担忧,清梧坚定赴宿命。
即将开机气场变,欲展太后作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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