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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未雨绸缪（第1页）

听到“去香港”三个字，王汉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开口问：“去香港？现在？难民救济所怎么办？我大师兄一个人顾不过来。还有，日本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方面军南北对进，看起来是要打通津浦铁路，把占领区连成一片，最终的决战战场应该在徐州一带。如果我这时候走了，您怎么办？您这边的消息传递……谁来接手？”

詹姆士先生听了王汉彰的问题，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又抽出一支雪茄，没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那支雪茄，然后抬起头来说：“日军的攻势从目前来看是无法避免的，徐州那一仗肯定会打。”

詹姆士先生听了王汉彰的问题，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伸手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他并没有点燃，而是拿在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低头看着那支雪茄，然后抬起头来说：“日军的攻势从目前来看是无法避免的，徐州那一仗肯定会打。”

他的手里一直摆弄着那支雪茄，继续说：“在当前的局势之下，作为一个情报人员，高调的活动只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你的身份已经引起日本人的关注，只是日本人还不知道李汉元就是王汉彰，但他们在查泰隆洋行。如果你留在天津，危险会一天比一天大。救济所那边我会让工部局暂时照应，账目由泰隆洋行继续拨付。至于情报传递，我还有其他的情报来源，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一下，把那支雪茄夹在手指间，看着王汉彰的脸，说：“而且，我在香港有一些事情，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办理。除了你之外，我暂时想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王汉彰听到詹姆士先生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他说“除了你之外”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那些字在喉咙里过了一下才放出来。王汉彰追问了一句：“是什么事情？”

詹姆士先生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比平时稍慢了一些，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留一点时间整理措辞。

他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香港有几间安全屋，里面有一些文件需要销毁。还有几个固定的联系人，需要去维护一下关系，确认他们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王汉彰开口问：“您说的那几个香港安全屋，文件销毁完了之后……我是留在那边等通知，还是随时可以回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往下沉，像是在确认一个他还不能完全接受的安排。

詹姆士先生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随时可能发报让你回来，也可能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你到了香港之后，先去找联系人，把那些文件处理掉。然后安顿下来，陪陪你的妻子，等待孩子出生。等天津这边风头过去了，我会通知你。”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这一趟不白走，香港那边有几个新接头人，你需要熟悉一下。将来有一天。这些关系或许都会用的上……”

他说得轻松，但王汉彰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一种不寻常的分量。“销毁文件”和“维护联系人”是情报工作中最常规不过的事情，詹姆士先生完全可以通过电报告知香港那边的联系人自行处理，不需要专门派一个人跑一趟。除非，詹姆士先生对香港那边的安全性已经不信任了，或者他预感到英国在远东的局势会有变化。

王汉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他问：“先生，您觉得香港也不安全？还是说局势会有什么变化？”

詹姆士先生正在往茶杯里续水，听到这句话，他停了一下，水壶的壶嘴停在了杯沿上方没有动，然后才继续倒满。他放下水壶，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先看了一会儿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末，像是在看那些茶叶在热水里慢慢展开的姿态。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汉彰，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赞许。他笑着说：“能从这几句话里分析出有用的信息，你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情报员。”

他放下茶杯，他放下茶杯，拿起雪茄剪剪掉茄帽，用长柄火柴慢慢烤着茄脚，等烟叶均匀地烧热了才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烛光里散开。

看着在眼前不断翻滚的烟雾，詹姆士先生继续说：“你猜测得不错，国际局势的确发生了不利的变化。就在一个月前，德国、意大利和日本签订了《反赤国际协定》，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希特勒在欧洲的野心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英国人自己在欧洲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一旦欧洲爆发战争，英国在远东的防御力量会大幅削弱，日本人……”

他弹了一下雪茄灰，灰烬落在银质烟灰缸里，“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日本人还不敢跟西方国家彻底撕破脸皮。但是，作为一个情报员，我们要把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提前考虑到。用你们中国话来说，这叫做未雨绸缪。”

王汉彰听完这番话，心里就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在西班牙见识过德国秃鹫军团的实力，那些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从云层里扎下来的时候，整个大地都在颤抖。还有意大利，自己那支剿匪大队用的就是意大利造的装甲车，质量很好，性能可靠！日本和德国、意大利结盟，这对于本就贫弱的中国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日本人在打通津浦铁路之后，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应该就是武汉。武汉一旦被攻破，华南之地将无险可守，日本军队可以快速推进到广东，兵临香港。一旦日本人决定和英国撕破脸皮，香港的弹丸之地，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赵若媚和未出世的孩子都在香港，母亲也在香港。如果香港也不安全了，那他还能把家人送到哪里去？

看来，自己真的要去一趟香港了！想到这，他点了点头，问：“那我什么时候动身？”

詹姆士先生吸了一口雪茄，烟头的火光在他手指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隔着烟雾看着王汉彰，语气不容置疑：“越快越好。把手头的事情交代一下，最好明天就动身。”

詹姆士先生站起身，走到客厅的书柜里取出了一个信封。他走回来，将信封交给王汉彰，继续说：“香港那边的具体任务和联系人，我已经写在信里。洋行的事情交给张先云，难民救济所我会让工部局接管救济署接管。”信封是牛皮纸的，用火漆封了口，封口上盖着詹姆士先生的私人印章。王汉彰接过信封，没有拆开，直接塞进了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明天就要走，今天晚上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泰隆洋行的事情要交给张先云，青帮忠义会的事情要跟杨子祥交代一声，救济所的摊子要和老芮碰一下，许家爵那边不能让他知道得太早……还有陈恭澍，他还在安全屋里等着自己的消息。这一大摊子事，全都要在今晚办完。

此时的王汉彰哪还有心思吃饭，他餐桌旁站起来，开口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动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穿好，扣子系了两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跟詹姆士先生说：“先生，我不在的这段日子，您自己多保重。”他的声音发紧，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了一下。

詹姆士先生还坐在餐桌对面，手里夹着那支雪茄，看着王汉彰那依依不舍的表情，他笑着摆了摆手，说：“王，你的表现像一个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豪恩斯洛农场有没有听过这句话，Sometimesyoumuststepbacktoleapfurtherforward.（有时人必须向后退一步，才能跳得更远。）用你们中国话来讲，这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去吧，我的孩子！哦，对了，孩子出生之后给我拍一封电报，我要为他准备一份小礼物！”

王汉彰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甬道上的夜风比来时更冷了，吹在脸上像有人用冰凉的刀刃贴了一下。

他走出铁栅栏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公馆二楼的窗户，窗帘后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他收回目光，沿着马场道往英租界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的，像是还在想事情。明天就要走了。他还有一整夜的时间来处理那些必须处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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