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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奈奈子的十倍的希望（第1页）
东京都，足立区。
夜晚的霓虹灯并不能完全驱散这里的灰暗与破败。狭窄的巷道两侧，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涂鸦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油炸食品和若有若无的尿骚味混合的复杂气味。这里是城市光鲜表皮之下，不被人在意的褶皱深处。
奈奈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推开一栋老旧木造公寓吱呀作响的铁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她只能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踏上陡峭而狭窄的楼梯。她的“家”，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一个只有六叠（约9.6平方米）大小的房间。
推开薄薄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的房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狭小逼仄，除了一张低矮的榻榻米地铺，一个充当衣柜的廉价塑料收纳箱，和一个摆放在角落的小电热炉外，几乎再无他物。墙壁上因为返潮而留下难看的黄褐色水渍，唯一的窗户对着另一栋公寓斑驳的墙壁，采光几乎为零。
她今年二十七岁，但这个狭小、昏暗、充满衰败气息的空间，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脱下脚上那双鞋底几乎磨平、却不得不继续穿着的廉价高跟鞋，奈奈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甚至能感觉到木板传来的轻微变形。她甚至没有力气先去开灯，就那么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好累。
从早上六点开始，她就在新宿的一家便利店做早班理货员，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搬运沉重的货箱，整理货架，对着空无一人的清晨街道重复着“欢迎光临”的枯燥话语。时薪950日元，扣除交通费和税金，到手寥寥无几。
下午三点下班后，她匆匆赶往池袋的一家小居酒屋，换上另一套更显身材的制服，担任服务员。这里时薪稍高，有1100日元，但需要一直站到深夜，还要忍受一些醉醺醺客人的毛手毛脚和充满暗示的调笑。她只能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周旋。
而这，还不是全部。
当她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从居酒屋下班，时间往往已过午夜。如果这一天运气“好”，她会接到那个隐秘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然后，她会去往那些商务酒店或者更高级一些的公寓，用年轻却早已麻木的身体，去换取一笔额外的、无法见光，却至关重要的“快钱”。
这就是她的生活。像一只在都市下水道里挣扎求生的老鼠，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着不掉落深渊的平衡。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房租、水电、国民健康保险（她不敢不交，怕生病）、还有偿还之前读短期大学时欠下的助学贷款……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曾经也有过梦想。从家乡的小城来到东京，读着普通的短期大学，也曾憧憬过穿着漂亮的套装，在明亮的写字楼里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或许还能遇到一个彼此喜欢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
可现实是残酷的。经济持续低迷，正式员工（正社员）的职位越来越少，像她这样学历普通、背景全无的年轻人，大多只能像她一样，在不同的“非正规雇佣”（派遣、兼职、临时工）岗位上辗转，拿着微薄的薪水，看不到未来。
“唉……”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迷茫的叹息，在黑暗中响起。她摸索着打开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她走到那个小冰箱前，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半袋打折时买的吐司，几个快要过期的饭团，和几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这就是她明天的食物。
她拿出一个饭团，机械地撕开包装，味同嚼蜡地吃着。目光空洞地扫过房间，最后停留在塑料收纳箱上放着的一本皱巴巴的时尚杂志上。封面上的模特光鲜亮丽，笑容自信，仿佛生活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封面，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迅速缩回了手。
那不属于她。
就在她准备草草洗漱，用睡眠来暂时逃避这令人窒息现实的时候，放在榻榻米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的地方政务新闻，她本来想直接划掉，但标题里的几个字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她的目光：
【高额报酬】国家支持·新型健康辅助剂临床研究志愿者招募（无经验可）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高额报酬？
她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了链接。页面做得相当正式，带着官方的徽标和严谨的条款。上面详细说明了这是一项由“国际生物和谐研究机构”与政府合作的项目，旨在测试一种新型的、旨在提升人体免疫力与活力的健康辅助剂。需要招募大量18至45岁的健康志愿者，进行为期数周的封闭式观察研究。
而最让她呼吸急促的，是那明晃晃标注的报酬金额——
参与全程，基础报酬：150万日元！
如符合特定指标，另有额外奖金！
一百五十万！
奈奈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拿着手机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这个数字，对于她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这几乎相当于她不吃不喝、打零工兼出卖身体辛苦一年才能攒下的金额！不，可能一年都攒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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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还清一部分助学贷款，可以换个稍微像样点的房子，可以给自己买几件像样的衣服，甚至可以……可以稍微停下来喘息一下，去找一份真正有前景的正式工作？
希望，如同一簇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她早已冰冷沉寂的心湖中，猛地窜了起来！
她反复阅读着招募要求，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无经验可”、“健康状况良好”、“服从研究安排”……这些条件，她似乎都符合！
紧张和害怕也随之而来。试药……会不会有危险？封闭式研究，会不会很严格？但是，那十倍的报酬，像是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几乎压倒了所有的不安。
“一定要选上……一定要……”她喃喃自语，紧紧攥着手机，仿佛攥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
第二天，她破天荒地请了便利店的假，仔细梳洗打扮，穿上了自己最体面（虽然也已经有些旧了）的一套衣服。根据招募信息上的地址，她早早地就出了门，换乘了两次电车，又步行了很长一段路，才来到位于东京都边缘、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区立体育馆。
然而，当她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心凉了半截。
体育馆门口，早已人满为患！
黑压压的人群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弯弯曲曲绕了好几圈。男女老少都有，但大多和她一样，脸上带着生活的疲惫，眼中闪烁着对那“高额报酬”的渴望。有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像是失业的上班族；有主妇模样的女性，眼神里透着对家庭经济的焦虑；也有不少年轻人，和她年纪相仿，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
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氛围。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偶尔大声呵斥着试图插队的人。
奈奈子看着这望不到头的人群，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么多人……竞争该有多激烈啊！她能行吗？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末尾，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加入了这等待的洪流。她踮起脚尖，焦急地望向体育馆入口的方向，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
那十倍报酬的希望，像远处一道微弱的光，吸引着她，也折磨着她。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但此刻，这是她晦暗人生中，唯一能看到的，似乎触手可及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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