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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铁轨上平稳而有力地奔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农田、村庄、树林、河流……如同展开的、流动的画卷。你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奇异的宁静。
这铁路,是你主导的新生居与朝廷合力推动的成果,是改变这个时代格局的钢铁动脉。如今,你正乘坐着它,去面对另一个试图破坏这份安宁的潜藏敌人。
列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在京城外的第一个重要站点——“曹坝津”缓缓停靠。汽笛再次长鸣,车厢内一阵骚动,到站的旅客纷纷起身,扛着行李,呼朋引伴地向车门涌去。
你也站起身,随着人流,踏上了曹坝津宽敞而略显嘈杂的月台。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你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你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空交错。
不过六七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依托漕运而兴、略显杂乱的运河渡口。
那时,你与凌华,带着任清雪、林清霜等二十余名从飘渺宗京城分坛的女子,报复了合欢宗与部分锦衣卫的据点之后,正是计划从此地乘船南下。也正是在这附近,你们识破了锦衣卫试图在此设伏的阴谋,当机立断,放弃了从运河南下的原计划,转而伪装成乡下草台戏班,以粗糙的油彩掩面,混迹于流民商旅之中,辗转南下连州,最终才成功登上了前往安东府的海船,逃过了当时还是“天字第一号捕头”的姬凝霜的追捕,也由此开启了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
那时的仓皇、决绝、与对未来的茫然,犹在昨日。
而如今的曹坝津,早已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昔日低矮杂乱的棚户、泥泞的码头小路,已被整齐的砖石街道、林立的商铺酒楼、高大的货栈仓房所取代。运河河道被拓宽疏浚,码头上帆樯如林,与不远处那崭新的火车站、纵横交错的铁轨交相辉映。
运河与铁路在这里形成了水陆联运的枢纽,南来北往的货物在此集散,装卸的号子声、车马的喧嚣声、商贩的叫卖声、蒸汽机的汽笛声……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独属于这个新兴交通枢纽、充满了活力与嘈杂的繁荣乐章。其热闹程度,比起京城里的一些普通市集,竟也不遑多让。空气里弥漫着煤炭、油脂、粮食、药材、甚至海外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以及食物摊点传来的诱人香气。
你信步走出车站,融入熙攘的人流。街道两旁,茶楼酒肆、客栈货行、钱庄当铺、乃至新生居开设的供销社、书局报栏,一应俱全。拉着胶轮大车的苦力、挑着担子的小贩、骑着马的公差、坐着轿子的富商、还有更多像你一样看似普通的旅人,穿梭不息。繁荣背后,是新生居模式带来的商业规则重塑,也必然伴随着新的利益分配与市井生态。
你信步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干净的临街茶馆,在二楼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茉莉花茶,两碟茶点。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俯瞰大半条街道,观察来来往往的人流,感受此地的脉搏。
茶香袅袅,略微冲淡了空气中的杂味。你慢慢地啜饮着,目光沉静地扫过窗外。码头工人在烈日下挥汗如雨,扛着沉重的麻包;账房先生戴着木框眼镜,在临街的铺面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说书先生在隔壁酒肆里拍响了醒木,引来一阵叫好;几个看起来像是行商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争论着什么……这是一幅鲜活而真实的新兴商业市镇风情画。
你邻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的灰色布衣,面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一块油光发亮的枣木醒木、一把略显破旧的折扇,以及一壶浊酒、一碟茴香豆。他独自小酌,目光也望着窗外,神情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落拓,也有几分对这繁华世道的感慨。
或许是见你也是独坐,气质平和,老者主动转过头,对你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粗瓷酒碗,算是打了个招呼。他的笑容颇为豁达,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中气不弱:“这位客官,一个人喝茶?看您风尘仆仆,是打远处来?”
你放下茶杯,也回以一笑,拱了拱手:“路过而已。老先生是……说书先生?”
“嘿嘿,老朽混口饭吃的把式,让客官见笑了。”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又呷了一口酒,叹道:“这世道,是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好了。瞧瞧这曹坝津,六七年前,老朽路过时,还是个鸟不拉屎的运河渡口,吃饭住店都没个像样的去处。如今,嘿,比好些州府的府城还要热闹三分!这火车,这铁路,真是通了天堑,变了人间啊。”
你看着他的感叹,随意搭话道:“这铁路日行千里,着实了不得,连州海运和运河漕运的货物都能直达京城,运力剧增。我在火车上也听人说了,这铁路上的传闻着实不小。什么火车头里烧妖丹,铁轨是千年陨铁所铸,开火车的师傅学徒工钱堪比县大老爷……不知老先生可有新奇传闻说与后生听听?”
老者见你是个明白人,便来了兴致,继续说道:“不过啊,这铁路线上的听客,倒也豪爽。他们最喜欢听的,就是当年那位‘英雄杨仪’的故事。”
你心中一动,问道:“哦?英雄杨仪?我倒是没听说过。老先生能否讲讲?”
老者一拍醒木,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话说当年,京城里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名叫杨仪。他本是一个无名小卒,却不知从哪里,学了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他带着二十多个被飘渺宗遗弃的女弟子,在京城里惩奸除恶,利用对面那帮恶贼的愚蠢,‘先放火后打援’,一口气铲除了为祸京城的合欢宗及其勾结的锦衣卫败类窝点,还成功逃出了京城!”
“更了不得的是,他还跑到清河镇,公审处死了那个狗官王明台,为民做主!那场面,真是大快人心啊!”
你听着老者讲着自己的故事,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己当年的事迹,竟然被改编成了评书,还传得如此神乎其神。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传闻都是当年在安东府自己写出来,让黎九筹四处收买戏班、说书人滚动传扬的剧本,老者本就是说书人,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你笑了笑,问道:“老先生,这故事,听着倒也精彩。只是,这杨仪,真有那么厉害?”
老者一瞪眼,说道:“那还有假!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当年,我就在清河镇,亲眼看着那杨仪,一剑斩了王明台的狗头!那叫一个威风!”
你心中暗笑,这老头,吹牛的本事倒是不小。当初王明台在被你拖到菜市口公审后,明明是愤怒的含冤老百姓围殴而死的,怎么成你一剑斩杀了?
你继续问道:“那后来呢?这杨仪,去了哪里?”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后来啊,这杨仪就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去了安东府,投奔了燕王老爷,成了那里的土皇帝;也有人说,他得罪了朝廷,被追杀了。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真相。”
你点了点头,附和道:“老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觉得这变化如何?”
“好,自然是好!”老者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货物流通快了,百姓见识广了,日子眼见着就好过些。像老朽这般说书的,能去的地方也多了,听到的稀奇事、英雄传,也更多了。就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牢骚,“就是在这等新开的、靠着铁路码头发财的市集,规矩也忒多,抽成也忒狠了些!”
“哦?”你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者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不满:“客官您是不知道。老朽在江南说了大半辈子书,那些茶楼酒肆,再是繁华地界,也不过是听客每人茶钱里,分润给老朽三五文辛苦钱,掌柜的抽个茶水场地费,大家都有赚头,和气生财。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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