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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亡命追逐（第1页）

倭船在短暂的混乱后，迅速展现出其精锐的本质。水手们悍不畏死地冲上甲板，奋力砍断断裂缆绳的残余部分，调整受创的主帆，重新捕捉风力。那艘线条锐利的关船如同被激怒的海狼，再次张满风帆，死死咬住“海鹞号”的尾迹，锲而不舍。

两艘船，一逃一追，在晨光与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雾交织的广阔海面上，展开了一场险象环生、令人窒息的亡命追逐。

“海鹞号”胜在船体相对轻巧，转向灵活。老舵工海爷将毕生积累的航海经验发挥到了极致，他枯瘦的双手如同与舵轮融为一体，感受着每一丝风力的微妙变化，捕捉着水下暗流的隐秘牵引。在他的操控下，“海鹞号”时而借助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猛地加速偏转，时而利用一处不易察觉的海流进行急遽的迂回，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惊险的白色轨迹，宛如一条在猎食者口中拼命周旋、滑不留手的银色游鱼。

而那艘倭船则凭借其略胜一筹的绝对速度和更为坚固的船体结构，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甲板上的倭国武士展现出惊人的战斗素养，在颠簸的船身上依然能稳住身形，不时用手中那造型奇特的弩机进行还击。一支支淬着幽蓝剧毒的弩箭带着慑人的“嗖嗖”破空声，时而深深钉入“海鹞号”的船舷，木屑纷飞；时而擦着帆布掠过，留下危险的孔洞；甚至有箭矢几乎是贴着埋头操作的水手头皮飞过，险象环生，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陈默一边沉着指挥规避，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对方追击的路线选择和反应细节。渐渐地，他心中升起一丝疑窦。这艘倭船的攻击，虽然凶猛，但似乎并非以立即击沉或俘虏他们为唯一目的。他们的走位颇为耐人寻味，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战术上的……驱赶？他们有意无意地，总是抢先一步卡住“海鹞号”试图转向、返回登州港或是靠近海岸浅水区的路线，如同经验丰富的牧羊犬，逼迫着猎物向着外海、向着东北方向那片更显空旷深邃的海域而去。

“他们的目的不纯，更像是在把我们往某个预设的方向逼迫。”陈默将自己的观察低声告知身旁的裴明月和正全力操舵的海爷。

“是想将我们引入预设的埋伏圈？”裴明月柳眉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海面，试图看穿那薄雾之后的陷阱。

海爷狠狠啐了一口带咸腥味的海水，骂道：“狗娘养的倭贼，准没安好心！大人，现在硬顶着他们的弩箭和速度，强行转向冲回岸边，风险太大！他们的船更快，弩箭又歹毒，只怕没靠岸就被他们撕碎了！”

陈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波诡云谲的海面，脑海中飞速权衡。片刻沉吟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既然他们想演这出戏，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他们费尽心机，究竟想把我们引到什么鬼地方去。海爷，保持现有速度，做出被迫无奈、被他们驱赶向东北方向的样子，但船速要暗中控制在我们可以随时应变的范围。所有人员，提高警惕，注意观察四周海况、天气以及任何可疑的动静！”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海鹞号”的航向看似被倭船逼得“不得不”偏离，向着东北方向“狼狈”逃窜，但船速却始终被海爷精妙地掌控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区间。陈默和裴明月则如同绷紧的弓弦，更加凝神地观察着海天之间的任何一丝异动，不放过一朵浪花的异常起伏，一片云彩的诡异形状。

这场看似一边倒的追逐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海面上原本稀薄的雾气，不知何时，竟悄然变得浓重起来，可视范围逐渐缩小。就在这能见度降低，气氛愈发压抑之际，桅杆上一名眼尖的好手突然指着左前方雾气深处，发出带着惊疑的低声惊呼：“大人！快看那边！雾里有东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朦胧翻涌的灰白色雾墙之中，隐约勾勒出了另一艘船的模糊轮廓！它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那艘一直紧追不舍的倭船，也发出了有节奏的、低沉而悠长的海螺号鸣响，声音穿透雾气，清晰地回荡在海面上——那分明是在向雾中的同伴传递着某种特定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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