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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意可变不可变（第1页）

奉天殿“观天”终于暂告一段落。朱元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定力：“都散了吧。各回各家，该做什么做什么。”

笼罩在勋贵重臣心头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松动了一些。锦衣卫和宫廷侍卫们依序上前，恭敬地引导、护卫着这些顶级权贵们离开奉天殿广场。经历了天幕接连不断的冲击，此刻能安然回到熟悉的府邸，竟让许多人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朱元璋看着神色各异的臣子们，心中明镜似的。他不再像最初几天那样，将这些人牢牢扣在眼前严加看管。因为应天府内外，该做的布置他已经安排妥当，五军都督府、京营、乃至宫禁宿卫，都已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此刻，他已不再担心李善长、唐胜宗这些被天幕预示将在十多年后死去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知晓未来，有时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桎梏。

他叫住了正准备扶灵归家的曹国公李文忠，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对逝者的追思：

“文忠啊，虽然天幕显现，异象频生，但二姐夫的葬礼，该办还得办，而且要办得隆重，体体面面。”他看向礼部的官员，声音沉稳，“从明日起，礼部好好准备，按最高规制操办。出殡那日，咱要亲自为二姐夫执绋送行！”

这番话，刻意在混乱和恐慌中，强调着“常态”与“礼法”。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无论天幕预示了什么，大明的法度仍在，人伦纲常仍在，他朱元璋，依然是这个帝国说一不二的主宰。

顿了顿，朱元璋似乎又想起一事，对李文忠补充道：“你忙你的丧事去吧.....标儿.....”随即，他转向侍立在侧的太子朱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些重臣耳中：

“标儿，你去，把那个蓝玉给咱找过来。咱倒要亲眼瞧瞧，到底是怎样一个了不得的大英雄，消灭云南梁王有他，逼降辽东纳哈出有他，连在捕鱼儿海把北元可汗打得几乎全军覆没也有他！”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审视的锐利：

“咱更想看看，他的胆子是不是真像天幕说的那么大！明知道未来咱可能要杀了他，他还有没有那个胆量，继续为咱，为这大明的江山卖命！”

此言一出，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尚未走远的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等人，脚步都不由得微微一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希望。

陛下还要见蓝玉！还要用蓝玉！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陛下心中，扫平北元、巩固大明江山的社稷之重，暂时压过了对未来的猜忌和清洗之心！他宁愿启用一个明知未来可能跋扈犯上的“隐患”，也要先解决掉外部的大敌！

这个信号，对于这些同样功高、同样可能在未来面临鸟尽弓藏命运的勋贵们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一条隐约可见的“活路”。如果陛下连蓝玉都敢继续用，那么他们这些人，只要谨守臣道，兢兢业业，至少在扫清外部大患之前，应当是安全的。

陛下对江山，尤其是这汉人江山的看重，似乎比他老朱家内部的某些纠葛，看得还要更重一些。而这，正是他们所有人眼下最需要的保障。

徐达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李善长捋须的手也安稳了许多。他们知道，接下来就要看蓝玉在陛下面前表现如何，毕竟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大都督府的佥事……

与西安秦王府那如坠冰窖的绝望不同，应天燕王府内，王妃徐妙云在听闻天幕关于秦王朱樉将早逝的预告后，心中反而升起一种异样的踏实感。

她端坐于烛光下，姿容端丽，眉宇间却带着寻常女子少有的冷静与睿智。作为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她自幼耳濡目染，对朝局权谋有着天生的敏锐。

“秦王若果真活不过洪武三十一年……”徐妙云在心中细细推演，“那么，在父皇心中，可供选择的成年皇子范围，便又少了一个最重要的竞争对手。”

她的思路愈发清晰。只要历史的大势——太子朱标早逝，皇长孙朱雄英夭折，马皇后崩逝——这些核心事件不变，那么父皇朱元璋就绝无可能再将江山交给一个注定要被推翻、且母族已被彻底清除（吕氏被处决）的稚子朱允炆（此时他应该已经被送到了凤阳祖陵恐怕今生都出不来了）。父皇或许严苛，但绝不昏聩，他不会做这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蠢事。

那么，剩下的选项中，她的夫君，燕王朱棣，便成了最合理，甚至可能是唯一合理的选择！能力、威望、嫡子身份（虽排行第四，但在秦王、晋王皆有明显缺陷或也可能早逝的情况下），无一不指向他。

“或许……夫君根本无需行那‘靖难’之举，背负篡逆之名。”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父皇，可能会在太子去世后，直接册立夫君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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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徐妙云并未一味恐慌，而是如同处理军务般，冷静地分析着天幕抛出的所有信息。她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天幕所言的“天命”，似乎并非铁板一块。

“太子妃常氏的血崩之期，提前了一个多月……”她沉吟着，“吕氏更是被提前处决，朱允炆被送往凤阳。这些，都已然改变了！”

然而，改变之后呢？太子妃依旧死了，只是时间微调。这说明，某些核心的“死劫”或许难以挣脱，但其过程、其连带影响，却是可以操作的！天意，并未因这些“小节”的改变而降下任何惩罚。

这个发现，让她看到了巨大的操作空间和希望。

“如果……如果父皇能够安然度过洪武三十一年，甚至活得更久……”徐妙云的思路越发大胆，她想起了天幕曾提及朱元璋驾崩于洪武三十一年，但若因知晓未来而注重养生，避开可能的暗疾呢？历史上并非没有皇帝因预知而延寿的先例（在她看来）。“那么，他完全有机会，也有时间，亲自考察、培养，然后……名正言顺地将皇位传给夫君！”

她甚至想起了天幕中朱迪钠随口提及的“洪武三十五年”（虽然后来澄清是建文四年），这是否也是一种冥冥中的暗示？父皇的寿数，或许本就不止三十一年？

想到这里，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她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

首先，必须稳住燕王府上下，尤其是要安抚好夫君朱棣。此刻他定然心绪复杂，既对未来充满渴望，又对眼前的困境（被变相软禁）感到焦躁。她需要让他明白，耐心比冲动更重要，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其次，她要更密切地关注宫中动向，尤其是父皇、母后的身体和情绪变化，以及他们对诸皇子的态度。任何细微的偏向，都可能成为未来风起的青萍之末。

最后，她也想过要利用父亲徐达在军中的影响力，以及自己在命妇圈中的交往，不动声色地为燕王营造声誉，传递“燕王英武，类父（朱元璋）”之类的信息，但想了一想就决定放弃了，这个时候这么做才真是找死，而且可能连累到自己的娘家。

天色渐明，徐妙云望向窗外泛白的天际，眼神坚定。天幕撕开了未来的迷雾，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她相信，凭借夫君的能力，和自己的筹谋，未必不能在这看似注定的命途中，为燕王府，搏出一个截然不同的、更加光明的未来。那个“明成祖”的庙号，或许不必通过血腥的“靖难”，也能堂堂正正地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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