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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落魄的男子（第1页）

小女孩虽然已经苏醒过来，发出了微弱的声音，但刚刚那对着父亲的呼唤仿佛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又缓缓地闭合起来，小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呼吸微弱而急促，显然仍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一旁的男子见状，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后怕和感激之情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张易就要跪下，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地连声道谢：“恩人！谢谢！太感谢您了！谢谢您救了我女儿一条命！要不是您……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张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没让他真跪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衣衫湿透、满脸是水和泪已分不清的男人，再看看他怀中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小女孩的心疼，有对这位父亲失职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他没有时间去安抚对方的情绪，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果断地打断了男子连绵不绝的道谢，语气急促而斩钉截铁：“别说这些了！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抱紧孩子，上我的车！我送你们去医院，比等救护车快！”

说完，他根本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停在不远处的柯尼赛格，利落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将车迅速开到了男子身边。

男子看到这辆线条凌厉、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昂贵光泽的超级跑车，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局促和不安。他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诺诺唯唯地说道：“恩……恩人……这……您的车太贵重了，我们身上都是水，会……会弄脏的……我们还是在这里等救护车吧，应该……应该快到了……”

“废什么话！”张易此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他甚至探过身，一把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几乎是吼着说道，“是孩子的命重要还是我的车重要？！快上车！再耽误下去，孩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哭都来不及！抱稳她！”

这声厉喝如同当头棒喝，瞬间击碎了男子所有的犹豫和顾虑。他猛地一咬牙，不再多想，小心翼翼地抱着昏迷的女儿，尽量缩着身体，挤进了那低矮但包裹性极佳的副驾驶座位。虽然柯尼赛格只有两个座位，但一个成年男子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勉强还能坐下。

见他们坐稳，张易毫不犹豫，一脚油门到底！柯尼赛格如同沉睡的猛兽骤然苏醒，发出一阵狂暴的轰鸣，强大的推背感将两人紧紧压在座椅上，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最近的医院。

一路上，张易将驾驶技术发挥到极致，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连续超车，闯过几个绿灯闪烁的路口，根本顾不上是否违章。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完全没有时间和心情去跟身旁瑟瑟发抖、满脸惊惶的男子说一句话。车内只有引擎的咆哮和小女孩微弱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不到十分钟，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医院急诊室的入口处，甚至半个车头都占用了急救通道。张易迅速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男子也立刻反应过来，抱着孩子冲下车，朝着亮着“急诊”灯牌的入口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大喊：“医生！医生！救命啊！快救救我女儿！她溺水了！医生！！”

急诊室门口的值班护士和闻声赶来的医生听到这凄厉的呼喊，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瞬间涌出来好几个人。

训练有素的他们迅速从男子手中接过气息微弱的小女孩，放上早已准备好的移动担架床，一边快速检查生命体征，一边火速将其推向抢救室。

张易停好车，快步跟在他们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男子则像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跟着移动担架床，直到被挡在抢救室的门外。

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亮起“抢救中”的红灯。男子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头发中，整个人被巨大的痛苦、落寞、迷茫和后怕所淹没，呆呆地望着那盏红灯，眼神空洞。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冰冷的灯光。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默默地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焦虑。

出乎张易意料的是，在一片死寂中，男子竟然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倾诉内心的煎熬和悔恨：“这段时间……她妈妈病了，很重的病……一直在住院。我……我没用，为了凑医药费，我没日没夜地加班，打零工……今天……今天有个临时搬货的活，一趟能给三百块……三百块啊……够她妈妈好几天的药钱了……我……我就把小冉放在了工地隔壁的小卖部门口，让她坐着等我……我跟她说爸爸很快回来……可是……可是那活比想的麻烦，拖得太晚了……她肯定是等急了，害怕了……就跑出来找我……都怪我！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我不是个好爸爸！我不是人……”他说着说着，巨大的愧疚感再次将他吞噬，这个看起来经历过风浪的男人，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眼泪无声地再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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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默默地听着，目光看着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给这个男人一个宣泄和独自缓和情绪的空间。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扇紧闭的抢救室大门终于打开了。一名戴着口罩、神情略显疲惫的男医生走了出来。

男子如同弹簧般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的胳膊，急切地追问：“医生！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平和地说道：“放心，小朋友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男子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又瘫下去，脸上瞬间焕发出劫后余生的光彩，嘴里不住地道谢：“谢谢医生！谢谢！太感谢您了！”

然而，医生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继续道：“但是，溺水后容易引发吸入性肺炎和一些并发症，需要住院观察和治疗一段时间。你们家属去前台办理一下住院手续，预交一下费用吧。”

“住……住院？费用？”男子脸上的光彩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窘迫和焦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恳求对医生说道：“医生……能不能……能不能宽限一点时间？我……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我明天！明天一定想办法凑齐！求求您了！”

医生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同情但却很坚定：“对不起，先生，医院有规定，我们也是按章程办事。刚才的急救已经是在未缴费的情况下进行的了，后续的治疗费用必须跟上，实在不能拖欠。请您理解。”

男子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张易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拍了拍男子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先进去看看孩子，陪着她。费用的事不用担心，我去交。”

说完，他根本不看男子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混合着震惊、感激、羞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就朝着缴费前台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男子呆呆地望着张易离去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在护士的提醒下，恍恍惚惚地转身，跟着推出来的移动病床，一起进入了病房，去守候他失而复得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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