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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无妄之灾（第1页）

“蹲好！蹲好！说你呢！那个黑胖子！你再乱动一个试试？！”捕快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混乱初歇、只剩一片狼藉与呻吟的空地上炸响。他那盏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田胖子那张茫然失措、还沾着泥土和疑似口红印的胖脸上。

田胖子被吼得一哆嗦，本能地就想梗脖子反驳（他田胖子哪受过这窝囊气！），但目光一瞥到捕快手里那根油光水亮、看着就分量感十足的硬木短棍正在空中威胁性地比划着，尤其是棍头在强光下泛着的幽冷光泽……他那点酒气和血勇瞬间消散了大半。

“艹……”他低声咕哝了半句谁也听不清的脏话，最终还是选择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极其不情愿但非常利索地把那肥硕的身子往下一沉，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双手抱头，老实地缩在了墙角阴影里，活像一只刚被踩了爪子的胖老鼠。

旁边不远，二哥的状态更令人哭笑不得。他是被两个同样蹲着的游客“架”着才勉强没软倒在地。平日里那副精明算计的眼镜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一侧镜片都裂开了蛛网纹。他醉眼惺忪，眼神飘忽，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攒劲……真攒劲……别、别抢我……”脸上还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傻笑和某种奇特的满足感，似乎完全没搞清周围发生了什么，还沉浸在庙会“狂野”的余韵里。

老马倒是清醒着，但也头疼欲裂。他看着老铁一个蹲得满脸憋屈，一个醉得人事不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都什么事儿啊！他用力搓了把脸，强忍住想把二哥摇醒或者去扶田胖子一把的冲动，默默地、非常刻意地把身体转了个方向，只留给他们一个笔直的后脑勺和“我不认识他们”的萧索背影。眼不见心不烦！

而在混乱中最先脱身的张三，此刻倒是相对体面地站在不远处那个巨大的、还在噼啪作响散发着光和热的篝火堆旁。明亮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辜）的脸。两个捕快正围着他，一个拿着小本本快速记录，一个沉着脸严肃地盘问着。

“……所以，根据你的说法，你们一行四人就是普通的游客？下午来台山烧香，晚上听闻这里有庙会，特意下来看看热闹？结果突遭暴徒袭击，陷入混乱之中，出于自保才没有做出过激行为？”捕快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审视，目光锐利如鹰。

张三一脸正气，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捕快大人您明察！您看看我们几个，”他指了指自己整洁的衣服，又指了指蹲墙角那俩货和被架着的二哥，“除了受点惊吓，真的啥也没干啊！完全是飞来横祸！我们是大大的良民！绝对拥护官府扫黄打非、整治暴力的行动！”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

盘问了好一阵，捕快似乎没从张三这套严丝合缝的说辞里找到什么破绽，再加上张三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和他刻意控制的呼吸、眼神，捕快终于合上小本本，挥了挥手：“行了，你可以先过去那边等着了，等所有人身份确认清楚，排除首要嫌疑人之后，登记一下就能走。记住，后面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一定一定！感谢青天大老爷！”张三连忙拱了拱手，暗自松了口气，快步走向不远处灯火通明、被几十盏强力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临时“甄别区”——那里已经蹲着或坐着上百号同样声称自己是“良民”、与混乱无关的男男女女。大家看起来都老实巴交，脸上写满了无辜和后怕。

张三找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坐下，微凉的夜风吹散了篝火的热浪，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抱着胳膊，眯起眼，望着远处还在陆续归拢、检查身份的混乱人群，以及穿梭其中、维持秩序的捕快和众多穿着橘红色消防战斗服的身影（他们比正规捕快来得还快还猛！），陷入了沉思。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滑向深渊的呢？

回忆像扯破的棉絮涌上来：

开始真挺好的。攒劲的舞蹈，原始野性的鼓点，高台上那几个风情万种的女演员，随着扭动飞舞的裙角和越跳越少的布料……一切都点燃了台下观众的原始肾上腺素。问题就出在那打赏上！

起初是两边村子的光棍汉们，为了争谁支持的“头牌”更带劲，先是唾沫星子横飞地谩骂，紧接着就开始对着舞台撒零钱、甚至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那动作，那眼神，哪里是打赏，分明是雄性领地的争夺！

这一下可好，点燃了旁边那群带着明显城里派头（且一看就不差钱）游客的胜负欲！钞票像雪片一样更大把、更傲慢地飞上台！真正的金钱的力量！台上的姑娘们眼睛都直了，扭动的腰肢和甩飞的头发丝都充满了金钱赋予的额外魅力和……挑衅力！

这如同火上浇油！

本来就因为美女和面子憋着一股劲的两村光棍，被游客这赤裸裸的“炫富式抢妞”行为彻底激怒了！再加上本地自酿的米酒、苞谷酒下肚，酒精燃烧着嫉妒与自卑！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然后，就是那个“决定性瞬间”！

不知是舞台效果，还是某个演员太过投入，一件轻盈的、带着浓郁脂粉香气和体温的——内衣，就那么随风摇曳着，如同天使（或者说魔鬼）的羽毛，悠悠然、精准无比地飘落在了两拨人马剑拔弩张的中间地带！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紧接着，只听到一声不知来自哪个被酒精、嫉妒、愤怒和原始欲望彻底烧坏脑子的光棍，或者某个同样热血上头的游客的惊天暴吼：“草尼玛！敢跟老子抢？！”

轰——！！！

燎原之火彻底点燃！

接下来的场面，混乱得如同末日的狂欢派对！

人群像两股汹涌的潮水对撞！瞬间淹没了那个内衣落地点的矜持。拳头、脚踢、肘击……所有能用的肢体语言都用上了，不是为了争抢那件小布片，而是为了发泄积压已久的火气！谩骂声、惨叫声、叫好声、女演员和普通女游客惊恐的尖叫哭喊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张三当时就想冲过去捞老马他们，但刚一迈步，眼前就飞过一只不知道谁甩出来的破鞋，侧面又冲过来一个抱在一起滚地厮打的壮汉，旁边还有个家伙趁乱狠狠捏了一把尖叫逃窜的女游客屁股！更绝的是，他还亲眼看到一个大姐级的本地悍妇，勇猛地冲入混战中心，目标明确地伸手在某个体型彪悍的男游客裤裆处狠狠摸了一把，还得意地叫嚷着什么！

混乱是滋生的温床。什么趁火打劫的咸猪手（摸女演员也摸女游客，甚至有男的摸男的！）、浑水摸鱼偷鸡摸狗的（张三就看到至少三只手机不翼而飞）、更有甚者！张三甚至还瞥见混乱的人群里，有两男或者两女忘情地啃在一起的！整个庙会现场，从舞台到观众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疯狂、原始的荷尔蒙与暴力的大熔炉！人性的丑陋和原始的欲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按道理，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又是酒后发疯，这种大规模混战没个把小时且有人打出真火收不了场。张三都开始估算怎么在不“失手”的情况下把几个兄弟捞出来了。

然而！乐极生悲！

谁也没想到啊！今日台山上有消防演练！就在山顶营地待命！混乱才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山下有人报警的求救电话还没撂下多久——也可能是台山信号塔捕捉到了这场大型“突发事件”。

刺耳的警笛混合着特殊的消防蜂鸣，由远及近，以一种摧枯拉朽、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而至！数十道强力车灯刺破黑暗！瞬间将混乱的现场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穿着全套防火战斗服、手持灭火长杆（顺带当警棍）、训练有素的消防官兵，甚至比当地的捕快队伍反应更快、集结更迅猛、威慑力更强！

领头的捕快显然也是个能人，一看这阵势（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且属于应急支援性质），立刻向上级做了紧急汇报并现场协调，就一个命令：控制局面！镇压暴乱！无关人等原地蹲下！

于是，几百号穿着醒目橘红制服、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器般推进的消防官兵和捕快队伍，如同降维打击般插入了乱成一锅粥的人群！长杆挥舞（主要是驱赶分开人群），强光照射，威严呵斥！如同滚烫的烙铁按进了奶油蛋糕！混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力遏制下去！

欢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仿佛昙花一现般短暂。当官兵们如汹涌的浪潮一般，以绝对的优势和强大的力量将原本混乱不堪的双方分隔开来时，这所谓的“双方”其实早已失去了明确的界限，不过是一群胡乱打斗、毫无章法的乌合之众罢了。

官兵们的呵斥声、整编的命令声以及让人们蹲下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场地。刚才还像群魔乱舞一般喧闹的场面，转眼间就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一群蹲在地上、抱着头的“良民”。而远处那堆依旧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篝火，似乎并没有受到这场闹剧的影响，依然尽情地释放着热量，照亮了这个荒诞剧的结局。

在接受询问的时候，这些人仿佛都瞬间变成了受过良好教育、遵纪守法、无意卷入暴力事件、对未来充满美好期盼的……良民！无论他们在几秒钟前可能还在做着怎样不道德甚至违法的事情，比如摸别人的屁股，或者自己的屁股被别人摸了。

张三静静地坐在冰凉的石台上，感受着夜晚微凉的风轻轻拂过脸颊。他凝视着眼前这出由“攒劲节目”引发的魔幻现实闹剧，看着它最终以如此“正剧”的方式收场，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叹。

他看向老马那个刻意回避的背影，心里默默念叨：二哥啊二哥，你这“攒劲”的庙会……可真他妈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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