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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宁河汇入大江的水口,三艘福船静静泊在江心。
船舱一间逼仄小屋里,朱由校正低头摆弄一堆零件——那是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火铳。
火铳,亦称火绳枪。装填火药后,得亲手点燃露在外头的引信,动作稍慢半拍,就可能哑火或炸膛。
一支火铳,往往得两人配合:一人瞄准,一人点火,笨拙又低效。
朱由校越琢磨越笃定:后世吹上天的“三段击”,压根不是什么精妙战术,纯粹是被这破枪逼出来的无奈之举。
捣鼓一阵后,他心里有了数——大明火铳的底子,其实离后世步枪只差一层窗户纸。
他虽不懂冶炼锻造,但六百年后的见识搁在这儿,一眼就能揪出病根:
一是火药还得靠手舀散装,没弹壳兜着,受潮易哑;
二是击发用的弹簧,眼下工匠还锻不出那等韧劲;
而最要命的,是火药提纯太糙,杂质多、爆力弱、残渣厚。
正因如此,大明火器纵然比前朝猛了不少,上了真刀真枪的战场,却常像绣花枕头——看着唬人,实则虚得很。
尤其是大规模混战时,火铳反倒不如弓箭顺手。
朱由校紧盯眼前散落的机件,脑中飞速盘算:什么材料能顶替弹壳与簧片?
火器取代刀枪,本就是大势所趋。
若大明能比西洋早百年造出燧发枪,再把军制积弊一并拔除——
别说那些骑马嘶吼的通古斯野猪皮,哪怕换作天兵天将,也得乖乖编入大明版图,敲锣打鼓跳起竹竿舞。
这些日子,一面为佛子布下层层谋划,朱由校一面细细梳理大明军制脉络。
可军制革新,岂是几天工夫就能翻篇的事?
反倒是火铳改良,他心里已有了清晰路数。
弹壳靠手工?那就上机械——大明河网密布,引水驱动冲压机,批量产出不在话下。
簧片需高碳钢,而眼下大明炼钢仍靠木炭,产量少得可怜,十炉难出一锭。
但这点难处,在朱由校眼里不过小坎儿:把石炭炼成焦炭,土法炼钢的门道他熟得很。
回京之后,倒是可以设法撺掇朱棣,让他铆足劲儿推火器。
正琢磨怎么给朱棣“添把火”,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急叩。
“进来。”
朱由校应了一声,手指不停,将零件一一嵌合。
几息之间,一支火铳已在掌中严丝合缝。
方胥推门而入,朱由校搁下火铳,抬眼问道:“有事?”
方胥抱拳禀道:“大人,上游水库满了。”
“这么快?”
朱由校微怔。那场火药爆破造出的堰塞湖有多大,他下山时亲眼丈量过。
“回大人,守水位的弟兄发现,炸岩壁截流时震裂了地下暗河,涌水量猛增三倍有余。”
朱由校听完,心头一热,几乎笑出声来——老天爷这回真开了眼!
什么叫天赐良机?说的就是此刻!
“好!立刻炸坝,送他们直奔大江!”
命令脱口而出,干脆利落。
“得令!”方胥转身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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