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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似无的撩拨,坦荡无畏的姿态……祁渊深深闭了闭眼,别过头。
而对沈鱼而言,她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与祁渊十七年相伴,习惯刻进了骨子里,是连自我察觉都察觉不到的。
她熟稔而心不在焉地为祁渊拆药,上新药,包扎伤口,凑近或者远离,接触或者不接触,都无关什么刻意和撩拨,她只是在发愁,发愁银子的事情。
沈鱼啊沈鱼,她暗暗埋怨自己,在祁家生活了十几年,竟也染上些大手大脚的毛病,对银钱没数了!她现在的情况,哪里养得起两个人这样吃喝!
曾经记忆里,祁渊昏迷着被她救回来,她其实一开始是每日抓房有余下些了就给他煎了吃吃,饭食也是跟着自己有什么吃什么。
可眼下由奢入俭难,她吃用一个不注意稍微铺摆了一些,匣子里的银钱就见底了!
眼下又要过年,沈鱼想,炮竹、鱼肉还是要有的,只能她多接一些上门看诊的活了。
然而如此忙碌了两日,诊金依旧抵不上花用,沈鱼日子过得紧巴巴,除了看诊,也开始更加频繁地上山采药。
日子在祁渊的伤口愈合与沈鱼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祁渊开始能不用拐杖在院中缓慢行走。他注意到,沈鱼时常是天不亮就背着药篓出门,直到傍晚才带着一身寒气归来,篓子里却只有些寻常草药;有时是匆匆扒拉几口饭,就提着药箱去邻村出诊,回来时往往夜色深沉,眉眼间倦然。沈鱼身形本就瘦,肩头尖尖的,下巴也尖尖的,笑起来褐色瞳孔又大又圆,乌发柔柔垂在一侧,感觉风一吹就要飘走了,可正是这样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却要整日上山采药,东奔西走……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祁渊心中翻涌。他自幼在钟鸣鼎食之家长大,从未为银钱发过愁。眼下,看着她素白的衣衫,想起昨日听见,隔壁传来妇人高声的谈笑,似乎在炫耀自家孩子的新棉袄,他忽然心中有些不忍的怜惜……
祁渊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怀中那枚触手温润的玉牌,这玉牌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当沈鱼那夜提出用玉牌抵债时,他几乎是本能地拒绝,甚至觉得这女子贪得无厌。
可现在……
守着旧日虚妄而让无辜的人辛劳,这不是祁渊可以认同的道理。
“沈鱼。”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
沈鱼闻声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祁渊从怀中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质地极佳的玉牌。玉石在灶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走上前,将玉牌递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豁出去的冲动:
“这个……你拿去。找个当铺,应当能换些银钱。”他顿了顿,避开她惊讶的目光,侧过头,耳根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几分,“快过年了……去买身新衣裳,再……买些你想吃的东西。”
沈鱼彻底愣住了。她看着那枚在记忆中从未轻易离身的玉牌,又抬头看向祁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她太了解他了,对他此刻的反应所映照的含义只怕比他本人还要清楚几分。
她眼睫轻动,又确认了一遍:“这是你自己给我的,当掉了再被人买走,日后再想要可追不回来。”
看她如此谨慎,祁渊忽然轻笑,点点头。
沈鱼咋舌,没想到,祁渊一直清醒的时候,还挺好说话……
除夕夜,天空再次飘起了鹅毛大雪,密密匝匝,很快便将小院彻底覆盖,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纯白世界。屋内炭火烧得极旺,噼啪作响,暖意融融。沈鱼因眼下有了银两,她特地备了几样比平日精致些的小菜,还温了一壶村子里自酿的、口感醇厚的米酒。
“喝一点吧,驱驱寒,也算……过年了。”
她为他斟上一杯,眉眼在跳跃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晕染着一层温暖的光泽。
或许是屋外风雪肆虐更衬得屋内温暖安全,或许是这难得的节日氛围让人心神放松,也或许是那微甜的米酒确实醉人,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被这暖意融化了不少。他们竟也断断续续地聊了许多。
祁渊说起边关的苍茫风沙、大漠的孤烟落日;沈鱼便顺着他的话,说起山中各种奇特的草药习性,说起她行医时遇到的些许趣事。
酒到浓时,沈鱼含糊不清地说着笑着,一头磕在胳膊上——睡着了。
祁渊看着她恬然的侧颜,心间微动,托着还发痛的身体,将沈鱼抱回房间。
然而正在他俯身,把她放在床上时,忽然听到她一阵呓语:“祁渊,你去看看安安,她白天说想得了新玩意儿要给你看。”
祁渊眉头轻挑:“谁是安安?”
沈鱼却极自然地拉住他的手、抱着他的的胳膊,把人往床铺上带:“算了,这会儿安安应当也睡下了,你还是早点歇息,明天一早再去看她……”
如兰气息混了酒香,喷撒祁渊一脸。
二十岁出头的男人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身子倏一下别扭僵硬,忘了什么安安。
一时的冲动自然打不过长久以来的理智自持,祁渊很快退出纱帐,目光晦暗地在黑暗中站了许久……
隔日,沈鱼起来,隐约记得自己昨晚似乎多说了什么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来到祁渊身边,与他自然地并排相贴坐着,试探问,“嗳,昨天晚上,你抱我去的床上?”
祁渊压下颈侧瞬间而起的麻意,故作自然地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日子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悄然滑过。祁渊的伤势在沈鱼的精心照料下好转得极快,他已能自如地活动,甚至能在院中练上一小段拳脚,活动筋骨。
按理说,他早该离开。边关局势未明,他失踪多日,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每当升起去意,看到沈鱼在院子里晾晒草药、在灯下翻阅医书、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无比柔和的模样,那话语便又咽了回去,他想,或许还是应当再细细考量……
这天傍晚,祁渊解下手臂上最后一节绷带,运着力道活动,兀自勾唇轻笑。
沈鱼来到他身边:“什么事情心情这么好?”
“我预备回京了。”
祁渊淡声:“你同我一起。”
“我?”
“嗯。”
祁渊点点头,想定了,京城势力复杂,定会对他音信全无这几月质疑颇多,他带着沈鱼回京,是为了解释自己失踪月余的来龙去脉,可没有想过什么别的……
沈鱼张了张嘴,心中百转千回,意外又不意外,最终只笑吟吟问问:“回京后我的身份是什么?”
“救命恩人。”
祁渊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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