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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29章 七星命盘（第1页）

水铃儿睡着后，竹月捧着自己的七星命盘再次走向缥缈殿。经过明珠峰时，他驻足而立，眺望真龙峰顶。

多少个夜晚，他就站在这个位置注视着他的曦穆姑姑在真龙峰上若隐若现的身影。她一般是不会入睡的，夜深人静时，她只是坐在峰顶眺望人间，轻拨古琴弹奏一曲《远归》。那琴声如泣如诉，仿佛是她在向万物生灵讲诉她的痛苦与心碎，而那些苦，她已背负着走过了千年。那些破碎的往昔，也许再过几世她也不会通过语言倾诉出来，只能靠这凄凉的琴音吐露心怀。

无数个月凉如水的暗夜，他就这样站在这里，也许她知道他在那里，也许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不到天明他就是不愿离去，只想静静地陪着她，令时光屏息山水凝结，至少有天和地明了她不孤独，她有他这个徒弟相伴。他多想时光就这样一直奔流下去，令生命里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与她遥望共度。可是，如果他的生命有尽头，并且这个尽头处看到的是更多生命的绽放和延续，他只能接受，只能结束。

走到缥缈殿门口，他轻唤了声，“姑姑，睡了吗？”

曦穆彤当然没有睡，夜深人静时是唯一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她不舍得睡去。

“竹月，怎么这么晚，你又来了？”曦穆彤声音里现出一丝讶异，但还是衣袖轻拂，打开了殿门，就见到竹月从门外飘然而入，两手抱着他的七星命盘。

“你……你这是做什么?”曦穆彤心头涌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竹月不待回答，忽然气运丹田真气至掌然后掌力贯指，只见他右手二指合并指尖闪现一道耀眼的紫光，那紫光由指力发出落到面前的七星命盘上那盘立即燃成一团火，其速度之快曦穆彤根本无法阻止。

曦穆彤倒退两步，手捂心口，无法言语。竹星一撩前襟双膝跪倒，一头磕到地，“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曦穆彤双手颤抖，指着他，“你……你这是大逆不道！我绝不会允许的，你休想！”曦穆彤竟也有失态的时候。

竹月抬起头，已泪痕满面，“姑姑，徒儿求你，若徒儿真有不测，请姑姑断我仙根，以保星弟平安！”

曦穆彤颤抖着双唇，只是摇头。

竹月道，“姑姑，你很清楚，自从竹树精将我和竹星幻化成竹叶精灵重临世间，我二人就已是同根而生不可分离。如我断命他必也无法独活，可是如果我死前仙根斩断就和他断了联系，他再也不受我控制，还可以继续度他的仙寿！姑姑，你不会愿意同时失去两个徒弟吧？”

曦穆彤双唇哆嗦，“你这是……这是在威胁我吗？”

竹月哭道，“徒儿不敢，可是徒儿只能顺应天意，完成今生的使命，绝不能苟且偷生啊！徒儿知道，姑姑冒着生命风险为我续命，可是天命难违，姑姑您是否想过，徒儿的生是意味着另一个人的死，这是以命换命，徒儿做不到！”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曦穆彤已经一记耳光落到竹月脸上，然后连她自己也呆住了，全身僵化不能再动弹，黑漆漆的双眸一片茫然。

而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有关竹月竹星的各种片段。

记得刚上稽洛山，她是那样虚弱，满身是伤倒于竹林，朦胧中看见两个绿绿的小人儿用竹叶蘸着露水送到她口中，然后一点点为她包扎伤口，直到数天后她慢慢恢复。她将这两个绿色的小精灵放入掌上，他们是那么渺小，她必须手掌微合，否则一阵风就可能将他们吹跑让她再也找不到。

后来她盖起落音竹宇，设下九宫旋星盘，他们就一直在身边蹦蹦跳跳地帮忙，为她寂寥的心带来一丝欢乐。再后来她用指天禅将他们度化成孩童，孩童又长大成人，直到现在的模样成为竹仙，这一晃，已是百年过去。可是就在眼前，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后竟跪着求她断他仙根？

对于仙族来说斩断仙根意味着死后只能烟消云散，连入她的曦穆灵珠置入仙灵塚都不可能，所以从此她在世间就再也无法寻觅到他的踪迹，这怎么行？她宁愿舍弃自己的生命千次万次，也绝对不会放手让竹月走，绝不会！几百年了，第一次，她打了他，那一记耳光在静夜中如此响亮，震得她的心再一次碎成了无数块。

曦穆彤俯下身，伸手轻轻去抚摸竹月被打过的脸，“疼吗？”

竹月再也无法控制内心情感的崩塌，伸手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他将她抱得那么紧，身体剧烈震颤，他不住问自己这一刻的相拥他是否已等待了千年？原来拥她入怀是那样冰凉，可他愿意把所有的体温都给她。百年来，终于有一次，他抱住了她，却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次。

曦穆彤没有拒绝，她内心如有万股波涛翻滚，却不能哭。她愿意被他这样抱着，只要他不如此执拗地要走。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指天禅过处，竹月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一早，曦穆彤来到浮生殿前。

水铃儿正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喊师傅，曦穆彤招呼他，他便如只小兔般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水铃儿抬眼看曦穆彤，觉得师祖姑姑今天好特别。她长长的黑发已经束起，用一根素白簪牢牢插着。两根白绸发带飘然而下，没了青丝的陪伴只能孤独的散落肩头。身上已经换上一身月白箭袖紧身衫，看上去犹如一个俊逸的江湖侠士。如果用男子的标准比，姑姑似乎要比师傅更帅了，他就成天在心里这样选美呢。除了一身男装，姑姑肩头还搭着个包袱，她这是要出远门吗？

“师祖姑姑，您这是要去哪里呀？”水铃儿问。

“铃儿，姑姑要下山去办点事，十天半月就回来。”

“哦，姑姑，那你要和师傅告别吗？他好像到现在都还在睡觉呢。”

曦穆彤留恋地看了一眼竹月的房门，抚摸着水铃儿的小脑瓜道：“铃儿乖，你师傅这几天累了，让他睡吧，无论睡多久都不要去打扰他好吗？”

“好。”他听话地点点头。

未了曦穆彤又想起什么，“铃儿，姑姑有件事拜托你。”

水铃儿一听大喜，“这是真把自己当大人看了吗？连师祖姑姑都开始委托自己办事了！”他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曦穆彤笑笑，“万一姑姑回来前你师傅醒了，你必须要用一切办法留住他，不许他离开稽洛山，你能做到吗？”

水铃儿听得有点傻了，“不让师傅离开稽洛山？为什么？并且这件事很难，不一定办得到啊！除非是姑姑要师傅不让自己离开稽洛山，那一定是办得到的，现在嘛，怎么倒过来了？”

曦穆彤见他不语，便哄道：“铃儿你看，姑姑要下山这么长时间，整个守护落音竹宇的大任都交给你师傅了。万一他离开的时候有坏人来怎么办？”

水铃儿歪着脑袋一想，觉得甚是有理，于是拍着小胸脯道：“铃儿明白了，姑姑放心，假如师傅醒来顽皮了，铃儿要告诉他，姑姑不让他下山要好好看守落音竹宇！”

这真是小孩子好骗啊。曦穆彤淡淡笑着点点头，那淡淡的笑水铃儿太熟悉了，如水波纹般轻轻荡漾令他无比陶醉。想着师祖姑姑要下山那么长时间，他都见不到她，于是扑上去抱着曦穆彤”啪嗒“一下在脸上亲了一口。这亲下去他只觉得嘴唇冰得快冻在一起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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