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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他丝毫不关心费用，他本来就很有钱。

“但你不是……□□也需要做学问吗？”他饶有兴味，“用来解决什么，我很好奇。”

她想那晚既对他坦白自己是社团大佬的契女，如今也解释不清，黯然含混过去：“我已经离开那里了，如今孤身一人，总要生活。女孩子能谋的事有限，听说青荫女校教授外国文学，我想毕业以后从事翻译工作，挣些薪水。”

多卑微又物质的想法，在盛堂面前，犹如蝼蚁汲汲营营。

盛堂听完后果然略显失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遂晚是从他瞳中熄灭的神采窥见的。

桃花眼低垂，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忧郁好看。

她的心倏尔绞紧，清咖啡的苦全都泛上来，淌进她心里的苦却是难以言喻的。

盛堂思量片刻，建议说：“打算读外国文学还是选择中西女校，那里专门聘请洋人教师，会用全英文授课，语言文化更加地道，老师的人脉和眼界也和青荫大不一样。”

那是当然。中西女校是广州知名的私立贵族女校，名媛聚集地。

遂晚从没有考虑过，因为望而却步的高昂学费。中西女校一年学费收取八十大洋，而青荫女中仅要八大洋。

她垂眸望着桌上狼藉的杯盘，“承蒙招待，已平白受用下午茶，也耽误了你的时间。我基础一般，实不愿你为此破费，我说过，这笔钱我是要还你的，我怕将来译著等身，稿费也难抵偿。”

“谁要你还？”盛堂抬眸，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便如脂秾旎梦刹那被冷风吹散。四目相对，这次遂晚看得很清，他瞳仁中失望昭然。

盛堂的语气重了些：“遂晚，你读书，不是为效法迂腐文人争自身骨气，也当不止谋取糊口之薪水。除了独善其身，你是否想过读书后投身这个愚昧未完全消除的时代，以新知扶正风气，让国民进步，给国家带来财富。”

“西文译中充其量只是媒介，西学中用讲求学习西方的科学与思想，结合我国的发展道路，使国民受益。不拘学什么，哪怕是外国文学、西语翻译，你能有这份求知若渴的决心已然很好，为何要受制于银钱妄自菲薄？终将本末倒置。你获得的学识，本能给自身和社会带来更多。我很有钱，我自愿资助你，你接受就好。”

他说完，掏出皮夹从里面抽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并不打算要找零。起身生硬地结束这次见面。

“走吧，我送你。”他对遂晚说。

遂晚和他走出咖啡馆，婉拒了他的陪送，竟有些不欢而散。他们一个向南回公馆别墅，一个往北去脏乱闭塞的水尾街。

可谓南辕北辙。

＊

中西女校的校舍仿照西方教堂，红砂岩石塑造尖顶，修建高大拱门与廊柱。

教室内阴凉洁净，桌椅摆放整齐，讲台前悬一面巨大的黑板。窗边阳光浇洒，绿萝蓬勃生长。

两人同桌，遂晚和宁风身量相仿，又走得近，教务员便把她俩安排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遂晚看见黑板一隅的课表，第一堂课讲授新诗，接下去两节连着上外国文学鉴赏，下午还有唱诗。

她掏出崭新的课本，翻开来，目录列一长串中外诗歌杂选。

教务员很快安顿好少女们的座位，铃声响起，新学期头一堂课女孩子们多少感到新鲜，在十几双妙目注视下，一位倜傥的青年男教师夹着课本长腿迈上讲台。

他转过身，手扯了扯颈子前的领结，把领带扶端正，普蓝色衬衫亮面质地，流淌微光。然后他手扶讲台，面对大家，向在座的女学生们浅浅鞠了一躬。

“这个男老师还挺有风度的嘛！”宁风小声说，支颐注视着讲台。

遂晚觉得这个人好生面熟，一时绞尽脑汁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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