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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的诊室里总飘着艾草香。
洛林远坐在检查椅上,看着陈医生拿小锤敲他的指尖——锤尖碰着小指时,他没像以前那样缩手,只是指尖颤了颤,陈医生却眼睛一亮:“敏感度恢复得不错!比上周高了快十个点!”
“都是小晏的功劳。”洛林远往晏逐水那边瞥了眼,他正站在角落翻病历,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暖得像层糖,“天天逼着我练,弹错了还瞪我。”
晏逐水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摆手,拿手机打字:“我没有!”
“还说没有。”洛林远故意逗他,“昨天练《逐水》滑音,我多弹了半拍,你就拿笔敲我手背,忘了?”
“那是为你好。”陈医生笑着解围,往晏逐水肩上拍了拍,“小晏这是专业。对了小洛,你的手现在能试试简单的视奏了,让小晏找些初级谱子,每天弹十分钟,比单纯握复健球有用。”
洛林远没反驳,只是看着晏逐水——他正低头在手机上记陈医生的话,指尖飞快地敲,眉头微蹙,认真得像在解道难题。阳光从他指尖漏过去,把“初级谱子”那几个字照得透亮。
从医院出来,洛林远把车往银杏大道开。
晏逐水趴在车窗上看——路两旁的银杏树长得密,枝叶交叠着遮了天,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像铺了层软毯。有小孩在树下跑,笑声脆生生的,惊得叶子又落了几片。
“慢点开。”晏逐水用气音说,手指按在车窗上,跟着落叶的轨迹划。
“知道了。”洛林远把车速降下来,却故意往落叶厚的地方开,车轮碾过叶子“沙沙”响,像在弹首软乎乎的曲子。他忽然停了车,往晏逐水那边偏了偏头:“下去走走?”
晏逐水愣了愣,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连忙点头,推门时差点撞着头,被洛林远伸手按住了:“急什么?没人跟你抢。”
银杏大道上的人不多,风一吹,叶子“哗啦啦”落,像下了场金雨。晏逐水蹲在地上捡叶子,专捡形状圆的,指尖拂掉叶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往口袋里塞——他总爱捡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洛林远以前总笑他“幼稚”,却总在他的书里发现新的叶子。
“这个。”洛林远忽然蹲在他身边,递过来片叶子——比晏逐水捡的都大,边缘没破,金黄得透亮,叶脉像画上去的。“这个好看。”
晏逐水接过叶子时,指尖碰着他的手——洛林远的手比以前暖了,疤痕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只是指腹还有层薄茧,是练琴磨的。他抬头时,正撞见洛林远往他口袋里瞥,那里已经塞了满满一把叶子,鼓囊囊的像揣了个小刺猬。
“捡这么多干嘛?”洛林远挑眉,故意逗他,“打算腌了吃?”
晏逐水的脸红了,拿手机打字:“夹书里。你的乐谱缺书签。”他顿了顿,补了句,“每本都缺。”
洛林远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忽然没了逗他的心思。他蹲在地上,也捡起片叶子,学着晏逐水的样子拂掉灰,却笨手笨脚地把叶尖弄破了。“啧。”他皱了皱眉,刚要扔,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别扔。”晏逐水用气音说,把破了的叶子接过来,和自己捡的放在一起,“破了也好看。像……像你弹错的音,也挺好听的。”
洛林远的指尖僵了僵。他看着晏逐水把叶子小心地放进他口袋里,指尖碰着他的掌心,暖得像春天的风。风又吹落些叶子,落在两人肩上,像谁在轻轻拍。
回公寓时,晏逐水把银杏叶全摊在了琴房的桌上。
洛林远靠在琴边看他分类——圆的放一堆,尖的放一堆,破了的单独放,每片都用纸巾吸干了潮气。他把最大的那片夹进了《逐水》的谱子里,正好压在“溪水撞石”的滑音旁,金黄的叶子衬着黑的音符,竟真像幅小画。
“别摆了。”洛林远敲了敲琴凳,“过来,试试这个。”他递过去张谱子,是《星子》的简化版,左手和弦全改成了单音,“陈医生说的视奏,试试。”
晏逐水愣了愣,接过谱子时指尖抖了抖——谱子是洛林远手抄的,在“高潮”旁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和他小时候画的那个一样,圆滚滚的。他坐在琴凳上时,洛林远忽然从后面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别怕,弹错了我教你。”
晏逐水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指尖落在琴键上——是《星子》的前奏,单音简单,他却弹得很慢,像怕碰碎什么。洛林远的左手覆在他手背上,跟着他的节奏轻轻按:“这里快半拍,像追蝴蝶……对,就这样。”
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琴键上时,窗外的银杏叶正好飘了片进来,落在谱子上,像个无声的音符。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等我的手……再好一点,我教你弹琴吧。”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猛地回头,眼里亮得像要哭。他没拿手机,只是用气音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洛林远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回琴键上,“再发呆就不教了。快弹,刚才弹到哪儿了?”
晏逐水用力点头,指尖重新落下时,眼里的泪掉在了琴键上,“咚”地晕开个小圈,却没影响琴声——《星子》的旋律漫出来,慢得像散步,却比任何时候都暖。
晚上做饭时,洛林远非要学切槐花。
晏逐水把槐花往他面前推了推——是早上从老家寄来的新鲜槐花,装在竹篮里,还带着露水。洛林远拿菜刀的左手还在抖,槐花撒了些在砧板上,他皱了皱眉,刚要放刀,就被晏逐水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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