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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道传四方（第1页）

她将上古遗存之中可取的医理，与自己一路积攒的病案相互印证，剔除上古之中因时代、生灵体质不同而不合时宜的旧方，把珍贵的辨证思路一一补入厚厚的仙界医录。

不少玉简已经残缺破碎，只剩下零星只言片语，谢奕凰便结合自己的见闻推测补全，一一标注“上古残记，尚待求证”，绝不妄下断论。

就在誊录将近尾声之时，一枚被碎石压在角落的漆黑玉块，引起谢奕凰的注意。

这玉块并非存放医案，玉面之上刻录一篇手记，是那位上古医者留下的临终独白。

【吾穷尽一生，欲以草木济仙界万民。奈何世人重仙丹之速效，轻百草之缓功。医道孤行，同道寥寥。吾身死之后，留此方遗存，不求后世奉我为尊，只愿有人得见，知医无定法，丹草皆可为医。】

短短数行，字里行间，是千百年前另一位医者的孤独与期许。

谢奕凰望着那几行字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千百年岁月相隔，她与这位上古医者，竟怀着一模一样的心愿。

她提笔，在自己医录的扉页，添上一行小字：医不分丹草，唯求活人。古有先行者，吾当继之。

轰隆——！

剧烈的震动骤然席卷整座百草墟。

空间裂隙收缩的征兆已经到来，四周石壁寸寸龟裂，碎石如雨坠落，空间乱流疯狂撕扯整座石殿。

“奕凰，该走了！”羽殇辰大步上前。

谢奕凰迅速收好所有誊录完毕的玉简，紧紧抱起那本写满心血的仙界医录。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踏出百草墟。身后，古老的石殿在空间力量之下轰然崩塌，被翻滚合拢的裂隙彻底吞没，归于虚无。

踏出裂隙范围，身后巨大的空间裂口缓缓闭合，狂暴的幻雾也随之慢慢平息下来。

天光穿透淡薄的雾霭洒落下来。

谢奕凰坐在一块巨大岩石之上，低头翻阅手中医录。新增的厚厚篇幅，皆是取自百草墟的上古医理。

“得到这么多古老遗存，心中夙愿得偿？”羽殇辰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尘屑。

谢奕凰轻轻摇头，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得古方，是幸事。可这些记载，很多只停留在书卷之上。上古生灵、灵草大半已经变迁消逝，纸上文字还需要现世亲身去印证，不能直接照搬照用。”

她抬手望向幻雾海的远方，茫茫白雾之外，还有无穷辽阔的仙域山河。

“百草墟给我的不是终点，是又一段新的开始。”

羽殇辰望着她明亮澄澈的眼眸，缓缓伸出手。

“那便继续往前走。”

谢奕凰抬手，将手搭在他掌心。

晚风掠过幻雾海，吹散残余的缕缕幻烟。行囊之中，医录玉简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响。

二人起身，并肩离开幻雾海。

雾海之外，另有大千世界等待他们踏足。

离开幻雾海，一路向北，气候渐渐由湿热转为清寒。

万药泽的瘴气、幻雾海的迷烟尽数被抛在身后。连绵起伏的冰雪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便是青衡仙域北境——霜寂山脉。

此地终年落雪，寒风呼啸，冰雪封山。栖息于此的多为冰系异族修士，人族宗门也多筑于雪山危峰之上。酷寒侵蚀肉身，冻伤、寒毒、雪瘴是此地最常见的顽疾。更有不少修士为求冰境之中的天材地宝，深入冰封险地，被寒冰侵入经脉道基，仙力凝滞，无数丹丸服下，也难以化开扎根骨血之中的陈年寒毒。

尚未踏入山脉腹地，漫天鹅毛大雪便洋洋洒洒落了满身。

谢奕凰拢了拢身上的衣袍，指尖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缓缓消融。

“北境酷寒，寒毒入体，和南方泽地的湿热疫毒，截然相反。”她翻开医录，前面关于寒症的记录寥寥无几，大片书页空空荡荡，“正好，又可以补全一部分。”

羽殇辰抬手，一缕淡淡的银辉护住她周身，将凛冽风雪隔绝在外。

“霜寂山脉之中，有冰骸一族，躯体由冰灵骨肉构成，他们的病痛，和人族更是全然不同。”他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雪峰，“北境不少修士，轻视寒毒，总以烈火丹药强行驱寒，反倒灼烧自身经脉，寒毒未除，先受丹火反噬。”

二人踩着厚达数尺的积雪，向着山脉深处行去。

山间偶尔遇见行色匆匆的修士，不少人指尖、耳廓布满紫黑色冻伤，还有人经脉被寒毒冻僵，行动僵硬迟缓。

雪山半山腰，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仙城，唤作碎冰城。

整座城池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屋舍城墙皆由寒冰巨石修筑。城中往来修士，个个裹着厚重御寒裘衣。城中丹坊售卖大量烈火类仙丹，可城内依旧随处可见被陈年寒毒折磨的修士。

刚入城门，便见不少病患守在丹坊门外，面色青白，四肢僵硬，有的修士双腿早已被寒毒侵蚀，几乎无法站立。

丹师们不断取出烈火丹丸交付病患，可不少人服下之后，只觉得体内一阵燥热，片刻过后，刺骨寒意再度卷土重来，甚至胸口灼痛，咳出血丝。

“烈火丹只可短暂驱表层寒气，骨血深处的寒毒，靠猛火丹药硬冲，只会内外相攻。”谢奕凰望着这一幕，轻声叹道。

寻得一处闲置的冰石院落，谢奕凰便在此开馆问诊，依旧是第一院。

北境没有南方丰茂的草木，不少灵草深埋冰雪之下。羽殇辰便踏遍周遭雪峰险谷，凿开冰封冻土，采摘冰绒草、凝霜根、寒解花这类只生长于酷寒之地的灵草。

谢奕凰辨证施治。浅表层冻伤，便以温性草药熬煮药汤，外敷熏洗；寒毒侵入经脉，便不用猛火烈药，以温润通脉的药草缓缓疏导，一点点消融蛰伏骨血的寒毒；遇上冰骸一族的病患，更是要完全摒弃人族方子。冰骸之躯畏烈火，不可用燥热药草，需取冰系灵草调和，疏导冰灵淤堵。

大雪日夜不停，落满院落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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