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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外婆嘱咐了她很多次：“好好读书，将来才能走出大山。”“对不起。”方夏很愧疚，她走在回赵婶家的路上，喃喃自语着，“外婆，我不想再往前走了。”以前，方夏拼了命地想要走出大山，最大的动力就是外婆。可是现在，外婆都不在了，她孤身一人，走出去干嘛呢？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吧，她不想再努力了，更不想动脑子了。就做一些单纯端盘子洗碗筷的事情，也挺好的不是么。方夏爱上学，可也讨厌上学。上学很麻烦。坐车更麻烦。村里拉客的车，其实是私家的面包车。那些车根本没有运营资格，更不会遵守什么超不超员的规定。只要有人想坐车，能多塞几个就多塞几个，经常是两三个人挤同一个座位坐。方夏很讨厌坐村里的车。可是她又不得不坐。因为除了那些黑车，再也没有其他的方式能从镇上回家了。走路吗？那么远，要走六七个小时，这根本不现实。打摩的吗？那要花的钱比坐超员的黑车更贵。而且，黑车虽然超载，但司机和坐车的人好歹都是同村的，都认识，不至于被陌生人拉到荒山野岭谋害。于是，尽管很讨厌，尽管很不愿意坐，方夏也不得不每周都坐村里的车去镇上的学校上学。电视里总有因为超载而出车祸的新闻，方夏不禁开始想，她的命可真大，坐了这么多年超载的车，居然还活着。方夏还记得，有一回周五放学，她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坐车回家。车子在半路被交警拦下来了。方夏坐在车门边上，还穿着初中的校服，就被面前的交警给教育了一通。那人问方夏，为什么要坐三无车辆？为什么要坐超载的车？难道学校里老师没教过你们不能坐超载的车吗？方夏找不到可以用来回答的话。老师当然教过她，三无车辆和超载的车都不能坐，过马路要走斑马线……这些方夏都知道。可是没有人教过方夏，如果不去坐这种村里仅有的三无车辆，她该怎么回家。方夏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一边默默忍受，一边悄悄祈祷。祈祷目前一切的不好，在以后都会好起来。十月，屋后的石榴成熟了，陈槐爬上树，摘了满满一口袋，送去赵婶店里。“方夏，给，这些石榴送给你吃。”不等方夏开口，他又接着说：“别急着拒绝，这些都是我自己从我家的树上摘下了的，不花钱，你拿着吃，可甜了。”少年把装石榴的袋子塞到少女手里，就跑开了。手里沉甸甸的，不用看也能猜到，这袋子里一定有很多个石榴。方夏一个人吃不完，就给店里的赵婶、李哥、明香姐每人分两个。至于剩下的，方夏想着可以带回赵婶家，反正小敏放假在家，她可以和小敏一块儿吃。明香姐剥了石榴坐在后院吃，吃着吃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喜欢一个人果然会让人变傻，这院子里这么大一棵石榴树，陈槐还送什么石榴啊，果然是傻了。”闻言，方夏嚼石榴的动作一顿。陈槐送石榴给她的时候，她居然完全没想起后院的石榴树上结了这么多石榴。明明昨天赵婶还念叨着，说今年石榴结得多，让他们想吃就自己去摘。但她完全忘了后院有石榴这件事。难道，她也变傻了？-夜幕降临后，又下起了大雨，没人愿意冒着大雨出门吃烧烤，赵婶看了天气预报，索性早早打烊，回去陪小敏睡觉。方夏还是把那半袋石榴带回去了。小敏正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看到方夏拿了石榴回来，就说想吃。怕小敏自己剥石榴会划伤手，方夏去拿了一个空盘子来，把剥好的石榴盛进盘子里。“姐姐你看，”小敏拈起一颗红得晶莹的石榴子，跟方夏说，“这个红红的，像不像心啊？”“我今天翻图画书还看到一个故事，女孩问男孩怎么向她证明对自己爱是真的，男孩就说可以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女孩看。”“是不是就像石榴这样啊，要把一颗一颗红心都摆出来看才行。”小孩子天真的话总是会莫名地戳中人心。方夏摸摸小敏的脑袋：“小傻瓜，人又不是石榴，没有那么多心，更不能把心掏出来给人看。”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呢？方夏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分得清。方夏回到小房间，推开窗。从这里抬头望，能看见山上人家的灯光。因为还在下雨，灯光也像被雨水晕染了似的，变得朦胧又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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