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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节（第1页）

&esp;&esp;万历二十一年（1593）的这次京察，就是一次结结实实的心跳时刻。因为主持者，是吏部尚书孙鑨和考功司郎中赵南星。

&esp;&esp;孙鑨倒没什么，可是赵南星先生，就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顽固型人物。

&esp;&esp;赵南星，字梦白，万历二年进士。早在张居正当政时期，他就显示了自己的刺头本色，一直对着干。张居正死后获得提升，也不好好干，几年后就辞职回家了，据他自己说是身体不好，不想干了。

&esp;&esp;此人不贪钱，不好色，且认死理，此前不久才再次出山，和吏部尚书一起主持京察。

&esp;&esp;这么个人来干这么个事，很明显，就是来折腾人的。

&esp;&esp;果不其然，京察刚一开始，他就免了两个人的官，一个是都给事中王三余，另一个是文选司员外郎吕胤昌。

&esp;&esp;朝廷顿时一片恐慌。

&esp;&esp;因为这两个人的官虽不大，身份却很特殊：王三余是赵南星的亲家，吕胤昌是孙鑨的外甥。

&esp;&esp;拿自己的亲戚开刀，意思很明白：今年这关，你们谁也别想轻易过去。

&esp;&esp;官不聊生的日子就此开始，六部及地方上的一大批官员纷纷落马，哭天喊地，声震寰宇，连内阁大学士也未能幸免。赵志皋的弟弟被赶回了家，王锡爵的几个铁杆亲信也糟了殃。

&esp;&esp;赵志皋是个老实人，也不怎么闹。王锡爵就不同了，他上门逼张居正的时候，赵南星也就是个小跟班，要说闹事，你算老几？

&esp;&esp;很快，几个言官便上疏攻击吏部的人事安排，从中挑刺。赵南星自然不甘示弱，上疏反驳，争论了几天，皇帝最后判定：吏部尚书孙鑨罚一年工资，吏部考功司郎中赵南星官降三级。

&esp;&esp;这个结果实在不值得惊讶，因为那段时间，皇帝大人正在和王锡爵合伙搞三王并封。

&esp;&esp;但王锡爵错了，因为赵南星先生，绝不是一个单纯的人。

&esp;&esp;事实上，他之所以被拉到前台，去搞这次京察，是因为在幕后，有个人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esp;&esp;这个人的名字，叫顾宪成。

&esp;&esp;关于这位仁兄的英雄事迹，后面还要详细介绍，这里就不多说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万历二十一年的这次京察，是在顾宪成的策划下，有预谋，有目的的政治攻击。关于这一点，连修明史的史官都看得清清楚楚。（明史·顾宪成传）

&esp;&esp;事实印证了这一点，前台刚刚下课，后台就出手了。一夜之间，左都御史李世达、礼部郎中于孔兼等人就冒了出来，纷纷上疏攻击，王大人又一次成为了靶子。

&esp;&esp;关键时刻，万历同志再次证明，他是讲义气的，而且也不傻。

&esp;&esp;奏疏送上去，他压根就没理，却发布了一道看似毫不相干的命令：

&esp;&esp;吏部尚书孙鑨免职，吏部考功司郎中赵南星，削职为民。

&esp;&esp;这条圣旨的意思是：别跟我玩花样，你们那点把戏我都明白，再闹，就连你们一起收拾。

&esp;&esp;应该说效果十分明显，很快，大家都不闹了。看上去，王锡爵赢了，实际上，他输了，且输得很惨。

&esp;&esp;因为孙鑨本就是个背黑锅的角色，官免了也就消停了。赵南星就不同了，硬顶王锡爵后，他名望大增，被誉为不畏强暴，反抗强权的代表人物。虽然打包袱回了老家，却时常有人来拜访，每年都有上百道奏疏送到朝廷，推荐他出来做官。而这位兄弟也不负众望，二十年后再度出山，闹出了更大的动静。

&esp;&esp;王锡爵就此完蛋，他虽然赢得了胜利，却输掉了名声，在很多人看来，残暴的王锡爵严酷镇压了开明的赵南星，压制了正直与民意。

&esp;&esp;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因为这一切，都似曾相识。

&esp;&esp;十六年前，年轻官员王锡爵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张居正首辅的住所，慷慨激昂，大发议论后，扬长而去，然后名声大噪。

&esp;&esp;十六年后，年轻官员赵南星向王锡爵首辅发起攻击，名满天下。

&esp;&esp;当年的王锡爵，就是现在的赵南星，现在的王锡爵，就是当年的张居正，很有趣。

&esp;&esp;有明一代，所谓的被压制者，未必真被压制，所谓的压制者，未必真能压制。

&esp;&esp;遍览明代史料，曾见直言犯上者无数，细细分析之后，方才发觉：犯上是一定的，直言是不一定的。因为在那些直言背后，往往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esp;&esp;【最后一根稻草】

&esp;&esp;万历二十二年（1594）五月，王锡爵提出辞呈。

&esp;&esp;万历挽留了他很多次，但王锡爵坚持要走。

&esp;&esp;自进入朝廷以来，王锡爵严于律己，公正廉洁，几十年来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终成大器。

&esp;&esp;万历二十一年，他受召回到朝廷担任首辅，二十二年离去，总共干了一年。

&esp;&esp;但这一年，就毁掉了他之前几十年累积的所有名声。

&esp;&esp;虽然他忍辱负重，虽然他尽心竭力，努力维护国家运转，调节矛盾，甚至还完成了前任未能完成的事（出阁读书），却再也无法支撑下去。

&esp;&esp;因为批评总是容易的，做事总是不容易的。

&esp;&esp;王锡爵的离去，标志着局势的进一步失控。从此以后，天下将不可收拾。

&esp;&esp;但没有人会料到，王大人辞职，将成为另一事件的导火线。和这件事相比，所谓的朝局纷争，册立太子，都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esp;&esp;东林崛起

&esp;&esp;首辅走了，日子却还得过，原本排第二的赵志皋应该接班，但这人实在太软，谁都敢欺负他，上到皇帝，下到大臣，都觉得他压不住阵，于是皇帝下令，由大臣推荐首辅。

&esp;&esp;幕后人物顾宪成就此出马。

&esp;&esp;顾宪成，字叔时，江苏无锡人。万历四年参加乡试，考中第一名解元。三年后去考了进士，成绩平平，分配到户部当了个主事。当官后，最不喜欢的人是张居正，平日怎么别扭怎么来。

&esp;&esp;比如张大人病重，大家都去上疏祷告，他不去，别人看他不上路，帮他署了名，他知道后不肯干休，非把自己的名字划掉，那是相当执着。不过这也没什么，当时和张大人对着干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esp;&esp;等到张居正死了，他就去了吏部，但也没升官，还接着当六品主事（正处级），这中间还请了三年假。

&esp;&esp;总之，这是个并不起眼的人。

&esp;&esp;万历二十一年京察时，孙鑨是吏部尚书（正二品），赵南星是考功司郎中（相当于司长，正五品），而顾宪成只是个考功司员外郎（副手，从五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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