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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乘车记（第1页）

连续几日的冬雨，淅淅沥沥的雨丝像层密不透风的纱，把长沙城裹得严严实实。我蜷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楼下泛着青的湖水，指节攥得发僵——自打上个月右脚受了伤，我就没踏出过家门半步，连窗棂上蜿蜒的雨痕，都快数得清纹路了。

这天午后，雨忽然停了。楼顶上最后一滴水珠砸在晾衣架上，溅起星子大的水花。我揣好手机，把几枚硬币塞进斜挎的布包里，脚步虚浮地往巷口的公交站挪。刚站定，“17路”公交车就鸣着喇叭开了过来。

司机是个扎麻花辫的姑娘，见我上车，眉眼弯着笑：“老先生是去植物园吧？这趟车终点就到，就是前头在修路，得颠一会儿。”我点点头，声音带着点闷：“是啊，以前跟女儿坐车路过，总听她说里头树多，今日正好去瞧瞧。”

车上没几个人，我在靠窗的“老弱专座”坐下，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亮着下午三点整。

果然如司机所说，出了二环，路面就变得坑坑洼洼。原本平整的马路被挖得七零八落，褐黄色的泥土裸露在外，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公交车左摇右晃，我死死攥着椅把手，连钥匙链都跟着“叮当”颠。

这一路，有三所大学一闪而过，它们分别是中南大学铁道校区、中南林业大学、湖南女子学院。

湖南女子学院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所公办全日制女子普通高校，由全国妇联与湖南省人民政府共建。?专业设置有家政学、旅游管理、管理学、法学、经济学、文学、艺术学等学科。?教育理念以自尊、自信、自立、自强为核心，注重女性特色教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车终于停了，我一抬头，满车厢只剩我一个人。

车外哪有半分树林的影子？只有鳞次栉比的楼房，风卷着尘土往裤脚里灌。我扶着车门，声音发涩：“师傅，这就是植物园？”女司机正擦着方向盘，抬头仍笑着：“到啦，这是汽车南站的车库，植物园就在附近。”我心里一沉——这和记忆里的景色半点不一样。我只能慢慢挪下车，看着公交车“哐当”一声钻进车库，连个回头的机会都没给我。

这地方我从没来过，连个问路的人都见不着。我沿着车库墙根慢慢绕，心里盘算着怎么回去。好在绕到第三个拐角时，终于看见“汽车南站出口”的牌子，进了车库，等车的人倒不少，每个站牌上都密密麻麻写着站名。这时天已发暗，西边的云彩染成了酱紫色，去植物园的念头，只好先搁进了肚子里。

正琢磨着，123路公交车就来了。我赶紧挥挥手，上车一看，爱心座位空着，连忙坐了上去，生怕慢一步就没了。司机说这车走南二环，能绕回城里。车过南二环时，我才算松了口气——这边街路整洁，比汽车南站那边舒服多了。

本想在南门口下车，可看着窗外的街景出了神，再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到了长郡中学。校门口挂着“明德博学”的木匾，几个学生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往巷子里走。我刚下车，就看见356路公交车停在站台，心里一喜：正好能往江边去！赶紧迈着步子上了车。却没留意，能路过家门口的是365路，就差了一个数。

这车挤得很，我只能扶着扶手站着，没一会儿右脚就开始发沉，赶紧把重量都移到左腿。原以为能过湘江隧道回河西，可车过了第一师范，却往东南方向拐。我心里一紧，忙问旁边的小伙子：“小师傅，这车不过湘江？”小伙子笑了：“您坐反啦！下一站是长沙电力学院，不过江的！”我连忙在下一站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右腿都有点发飘。眼前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映着“长沙电力学院”的校门——它是“沈阳电力学院”的兄弟院校，我忽然觉得格外亲切，这所大学里，还曾住着我认识的同学和同事呢。

也算运气好，没等几分钟，122路就停在了跟前。这趟车到南郊公园，正好能到17路车站。我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心里总算踏实了些。等车到南郊公园时，天已经全黑了，公园门口的灯还亮着，昏昏的光裹着“南郊公园”四个字。

刚下车，突然觉得内急，赶紧往园子里走。晚上的公园人少，只有几声虫鸣在草里藏着，风里飘着草木的清香。这公园是座山地公园，山道上铺着青石板，可我这右脚有伤，哪还爬得动？只能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挪，看着月亮把影子投在水里，晃悠悠跟着我走。走了约莫一刻钟，解了内急，腿也乏了，这才慢慢挪出公园。

好在17路公交车很快就来了。我上车时，还是那位麻花辫女司机跟我打招呼：“老先生，又碰见您啦！”我向她点点头，心里满是感慨：“咱们真是有缘分，又见面了。”车从猴子石大桥上驶过，桥下的湘江泛着银光，远处的城灯像撒了一地的碎星。约莫过了十分钟，车就到了我家巷口的站台。我慢慢走下车，往巷子里挪，脚步虽慢，心里却松快得很。

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喵”的一声。“小三”从门帘后跳出来，一下子扑到我肩膀上。这猫是我家养的第二代，毛油光水滑的，格外讨人喜欢。我刚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就闻见一股香味——老伴正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笑着说：“可算回来了，给你做了疙瘩汤，就着红腐乳，快趁热吃。”

我坐在饭桌边，喝着热乎乎的疙瘩汤，看着“小三”趴在腿上打呼噜，心里忽然觉得：就算没去成植物园，这一路颠颠簸簸的，也挺好。自从养了这些猫，远游是不行了，可坐着公交车在城里转一转，看看街景，游游景点，也算是解了闷。

疙瘩汤喝到一半，老伴又说：“明天要是天好，我跟你一起去坐车，听说东门外新开了个公园，咱们去瞧瞧？”我点点头，故意逗她：“你能走动？”老伴嗔了我一眼：“走不动就歇歇，总比闷在家里强。”我夹了一筷子王致和腐乳，嚼着觉得这味道，比长沙城里最好的酒楼菜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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