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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梅“腾”地站起来,木椅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张医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在触到苏念卿平静的目光时骤然变弱,“我……我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墨水,凭什么算违纪?”
张医生将搪瓷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到成绩单上,“许知青,有好好看过考试规则吗?考核规则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故意干扰他人考试者,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尚未清理的污渍,“你的试卷上全是墨渍,答案无法辨认,按规定不予计分。”
张医生从中抽出许红梅的试卷:“许知青,要看一下自己的试卷吗?”
许红梅知道自己的情况,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咬紧牙关,恨恨地看着苏念卿,摇了摇头,“不用了!”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苏念卿随着人流也离开了医院,从医院对面的国营饭店打包了些吃的,就往招待所赶,今天考试把临川一个人丢在招待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打开招待所的门,就看到临川坐在窗前的桌子上画着什么,听见动静立刻转过身。
“姑姑!”小男孩举着画纸蹦过来,纸上用铅笔画了几个七个小人,旁边画着辆卡车驶过大桥,“我画了我们一家坐卡车回沪市的样子!”
苏念卿的心微微一软,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将饭盒里一一打开:“先吃饭,下午还得幸亏小川继续乖乖待在房间看书,姑姑考完试就带冰糖葫芦回来。”
下午的实操考核依然在会议室,每两人一组诊断一个病人,病人都是从医院里挑选的,经由各科专家确认过病因和治疗方案的,现在每一组都用一个布帘遮挡起来,由本次的评审一组一组的查看诊断,当场给出得分。
苏念卿他们这组是第七组,她的搭档是这次笔试垫底的高个青年,名叫陈默,此刻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都挂反了,苏念卿都有些无语。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终于轮到苏念卿这一组。
她撩开白色的布帘时,消毒水味里混着病人身上的汗馊气扑面而来,苏念卿是有点洁癖的,为了医生这个职业,她已经改了许多,可今天这个病人还是让她有些破防,紧了紧脸上的棉布口罩。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斜靠在藤椅上,袖口磨出的毛边像磨损的鬃毛,见有人进来,浑浊的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转了转。
陈默抢先一步上前,食指按在寸口脉上,喉结紧张得像颗上下滚动的玻璃球,半晌才憋出句:“脉沉细……许是气血两虚?”
话音未落,病人突然短促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沫星子溅在陈默白大褂前襟。
“让开。”苏念卿拨开陈默颤抖的手,指尖刚触到病人皮肤就猛地收紧,那温度烫得像块烙铁。
她翻起病人眼皮,瞳孔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再掀开衣领,锁骨下方竟密布着针尖大的出血点。
“不对,”她喃喃自语,手指移向病人颈侧人迎穴,“脉跳如绳转索,是……”
“苏知青请说清楚。”张医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病人突然挺直脊背,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黑紫色涎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加上男人那狰狞的面容,整个有点诡异。
“不好!”苏念卿闪电般撕开病人衣襟,露出的胸口皮肤下仿佛有蚯蚓在爬动。
“嘶——”全场同时响起抽气声,旁边考完的考生们也站到了前方。
张医生猛地站起身,金属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忙查看手上的病例本。
他抖着手翻出第七组的牛皮纸档案袋,抽出的病历首页赫然印着“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的诊断结论。
“院长!”张医生指着病例上写的“痰热郁肺证”的记录,“这病人症状不对劲......”
话音未落,病人突然弓起身子呕出大量黑血,张医生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旋转拨号盘的手指抖得几乎对不准数字:“叫内科值班医生立刻到会议室!快!”
“这皮肤......”一旁的一个医生,手指着病人胸口游走的暗紫色纹路,“怎会有血管暴起如蚯蚓状?”
苏念卿充耳不闻周遭的惊惶议论,只见她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银针包,依次摆开,拇指重重按在病人人迎穴,那搏动如擂鼓的脉象透过指腹传来。
另一只手捏起三根银针,针尖在灯下划出三道银弧,百会、内关、涌泉三穴几乎同时没入皮肤,针尾还在微微震颤。
“陈默!”她头也不抬地喝道,声音透过口罩闷得发沉,“按住他的合谷穴!快!”
高个青年还僵在原地,厚眼镜片上蒙着层水汽,直到苏念卿的银针擦着他袖口扎进病人曲池穴,才惊得跳起来。
他哆嗦着伸手去按病人手背,却在触到那烫人的皮肤时猛地缩回,指节撞在藤椅扶手上发出“咚”的闷响。
“愣着等死吗?”苏念卿咬牙低吼,屈指叩击病人肘窝尺泽穴。
黑紫色血液渗出的刹那,病人突然剧烈抽搐,吓得陈默一下跳开,绊倒了旁边的柜子,疼得他“啊”地叫了一声。
“按住!”苏念卿的指甲掐进病人内关穴,指腹下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别白瞎了这么高的个子,用点力!”
陈默哭丧着脸再次伸手,这次总算按住了合谷穴,却因用力过猛把病人手背掐出月牙痕。
他看着苏念卿手腕翻转间又扎下两根银针,针尖刺破皮肤时几乎没什么声响,唯有病人喉间的痰响越来越轻。
大概一刻钟,苏念卿指尖探向病人颈动脉,搏动虽仍急促,却比刚才沉稳些了。
她拔出涌泉穴的银针,针尖滴着血珠晃了晃,又精准地扎进病人十宣穴。
“噗”的几声轻响,十滴黑血依次渗出,在白色纱布上晕开小小的花。
“脉象缓了!”医院里的一位张姓老中医突然惊呼,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按在病人寸口脉上,“弦数之象渐退......”
张医生扔了电话冲过来,“苏知青,”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这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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