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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第1页）

&esp;&esp;他爱他。

&esp;&esp;他爱贺青冥。

&esp;&esp;他爱他的师父，爱他的养父，他爱他如爱他的妻子或是丈夫，他年少的时候爱他，年轻的时候爱他，若是以后年老，也还是爱他。

&esp;&esp;他也恨他。

&esp;&esp;恨他狡猾，恨他冷酷，恨他来了却又要走，恨他让他爱却又让他的爱无处寄托。

&esp;&esp;他是他一世的爱，也是他一世的恨。他是他一生的爱侣，也是他一生的仇敌。

&esp;&esp;他要征服他的仇敌，拥抱他的爱侣。

&esp;&esp;柳无咎冲进雨夜里，他的剑鸣代替了他的嘶吼。

&esp;&esp;他已不知是痛楚还是痛快。

&esp;&esp;他却已冲出来一个新天地。

&esp;&esp;

&esp;&esp;柳无咎的生命里已有爱。

&esp;&esp;贺青冥的生命里却还要解决恨。

&esp;&esp;青冥剑剑锋所指，一路势如破竹，他冲入天枢阁，冲上一层又一层直入云霄的高楼，高楼一层又一层在他身后倾颓覆灭，没入江海。

&esp;&esp;天枢阁机关一体，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的时候。

&esp;&esp;贺青冥也不会回头。所有人都要离开是非之地，他却要踏入这一地是非。是与非，今日都要用鲜血来洗刷，无论是他的血，还是南宫玉衡的血。

&esp;&esp;他登上了楼顶，看见了南宫玉衡。

&esp;&esp;南宫玉衡没有走，南宫棠、南宫羽可以走，但他已走不了了。

&esp;&esp;他知道贺青冥会追上来，他知道追上来的不只是贺青冥，也是几十年来未能解决，被他搁置一旁的恩怨。

&esp;&esp;贺青冥道：“你不走了。”

&esp;&esp;南宫玉衡道：“我又走得了么？”

&esp;&esp;贺青冥道：“你是为了南宫羽留下的。”

&esp;&esp;南宫玉衡留下了，南宫羽就还可以有出路。否则贺青冥不只要追上他，也要追上南宫羽。

&esp;&esp;南宫玉衡道：“他虽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却毕竟是我的儿子。”

&esp;&esp;他望着雨中滚动的江河，忽笑了，也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时间。他道：“十二年了，十二年啊，我想了那么多办法，花了那么多精力，却还是被你追上来了。”

&esp;&esp;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人生又有几个十二年？

&esp;&esp;南宫玉衡又看向贺青冥，目光闪动，道：“我只是好奇，你牺牲了十二年，又得到了什么？”

&esp;&esp;贺青冥道：“那却要请厄命道人来回答。”

&esp;&esp;南宫玉衡便看着他的剑。

&esp;&esp;剑光如寒星，似白昼流火，熬干滚滚江河，烧尽漫漫长夜。

&esp;&esp;他赞道：“好剑！”

&esp;&esp;大雨滂沱，似乎要强迫人闭上眼，贺青冥和南宫玉衡对峙而立，却睁着一双铁一般的眼睛。他的眼睛竟比高楼还要耸立，比龙骨还要坚硬，雨水可以冲掉血污，冲掉脏秽，可以冲走摇摇欲坠的雕梁画栋，却不能浇灭他的目光。

&esp;&esp;哪怕他的眼睛本来很秀气，哪怕他的目光本该比春水还要多情。

&esp;&esp;“快看！”

&esp;&esp;离开的人群里，忽地爆发一道惊喝。

&esp;&esp;明黛他们回头的时候，只看见那直入雨雾的阁楼顶上，竟闪过一道又一道白昼一般的光芒！

&esp;&esp;好像云层里炸开了雷暴！

&esp;&esp;但今夜只有雨，没有闪电，更没有惊雷。

&esp;&esp;明黛已明白那一道又一道光芒是怎么来的了。那是生与死的较量，是新仇旧怨的斗争，是一个人十数年来耗尽心血才等来的一天。

&esp;&esp;人群似乎惊呼，似乎喊叫，南宫羽又哭又叫，不住喊着“父亲”，今夜他已失去了妻子，又要失去父亲。他要留下来，但南宫棠劈晕了他，把他带走。

&esp;&esp;明黛怔怔道：“贺兄，柳兄……？”

&esp;&esp;她猛地四顾左右，其他人还在，他们有的狼狈不堪，有的苟延残喘，但他们还都活着。贺青冥和柳无咎却都不见踪影，他们和阁楼的主人一块留在了死地。

&esp;&esp;柳无咎渡过胡乱奔逃的人海，一路上有人阻拦，不是被他甩开，就是被他一剑挑走。他要跃上重楼，要去寻贺青冥，但在最后一层楼道口，却碰上了十几名南宫玉衡的手下。

&esp;&esp;南宫玉衡掌管了天枢阁这么多年，自然不是吃素的。他与贺青冥的决战，也决不允许柳无咎来插手。

&esp;&esp;南宫玉衡武功卓绝，只要柳无咎不能插手，他就有战胜贺青冥的把握。

&esp;&esp;他要贺青冥死。

&esp;&esp;柳无咎大喝一声，仍然如入无人之地，仍然迈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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