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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王座上之人（第1页）

在水星“太阳神之冠”的某个维护节点上，王宸，如今的王上尉，正带领着他的“啄木鸟”小组，进行着一次例行的结构风险排查。

五年过去，他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他的脸庞被水星恶劣的环境磨砺得棱角分明，眼神深邃而锐利。他的功勋，已经累积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在任何一个行星城市，都成为上流社会座上宾的惊人数字。他的家族，也因为他的地位而水涨船高，父亲王磊甚至被推举为地球亚洲区的“荣誉议员”。

他，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成功者”，是无数年轻人崇拜的偶像。

但只有王宸自己知道，他内心的迷茫与日俱增。他的工作，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接近“普-米-修-斯”的逻辑核心。他看到了这部“神谕”机器的完美，也看到了它完美之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非人”本质。

“组长，”一名年轻的队员，指着一排全息数据，有些困惑地问道，“这个区域的能量输导管，按照‘普罗米修斯’的设计，其损耗率应该在0.01%以下。但我们连续三个月的监测数据显示，实际损耗率，稳定在0.013%。虽然这在安全冗余之内，但……这不符合逻辑。‘普罗米修斯’不可能出错。”

王宸看着微不足道的、0.003%的差值，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误差来自哪里。每个月，都会有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稳定的能量，被从“太阳神之冠”的主能源网络中，秘密抽取出来，汇入一条加密的、拥有最高权限的超空间通道。这条通道的终点，他无权查询，但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天宫”。

那0.003%的能量，可能只是帝王花园里，一片草坪的照明系统一个小时的用度。但为了抽取这股能量，整个输导系统的设计，都做出了微小的、不合逻辑的妥协。

“普罗米修斯”没有错。它只是在执行一个更高优先级的指令时，牺牲了局部的“最优解”。而那个最高优先级，就是“服务帝王”。

“记录下来，标记为‘规则性耗散’，存档。”王宸平静地命令道，“这不是我们需要处理的问题。”

队员虽然不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王宸转过头，透过观察窗，望向那颗遥远的、如同蓝色泪滴般的地球。他想起了五年前，自己意气风发地对父亲说，要将名字刻在水星的“太阳能环”上。

如今，他的名字确实有资格被刻上去了。但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他们这些开拓者，就像一群最勤劳的工蜂，日以继夜地采蜜，将整个太阳系的花粉都聚集起来，最终，只是为了供给那唯一的、端坐在蜂巢之巅的“蜂王”。

在金星的“伊甸”溶洞里，林兰正微笑着看着一头刚刚诞生的、经过基因改造的“金星鹿”，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岩壁上凝结的露水。这里的空气温暖而湿润，充满了氧气与植物的芬芳，与外界那地狱般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她的项目，是“八星交响”中最富诗意、最受赞誉的篇章。她被誉为“金星的盖亚”，是生命的圣母。

但就在一周前，她接到了来自“天宫”的直接指令。指令要求她，暂停“大地之根”第17号培育体的生态拓展计划，将所有的资源与算力，都投入到一个代号为“蟠桃”的新项目中。

这个项目的目的，是培育出一种能在虚空中生长、果实能极大延缓细胞衰老的“神树”。这是帝王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那些最核心的追随者们，所追求的、近乎“永生”的赏赐。

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一个本可以让数万平方公里的金星地表，都覆盖上绿色的、充满希望的计划，被无限期搁置了。

林兰看着那头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小鹿，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显得有些苦涩。她以为自己在创造一个新世界，但最终发现，自己也只是在为帝王的后花园，培育一颗更奇特的盆景而已。

而在木卫二的“龙宫”基地，刚刚结束了一次长达四十天的深潜任务的老刀，正和队员们在酒吧里，用最劣质的酒精，庆祝着劫后余生。

“妈的！”一个独臂的矿工，将一大杯酒灌进喉咙，红着眼睛吼道，“这次任务，功勋是拿了不少，可‘锤子’和‘阿祥’，永远留在冰层下面了！为了那几块破石头，值得吗？”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旁边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

老刀默默地抽着他的合成烟草，一言不发。这次任务，他们带回的矿石，价值连城。但按照寰宇集团的规定，其中百分之七十的收益，将作为“帝国税”，被直接划入中央储备。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才由他们这些拿命去拼的人瓜分。

而他听说，帝王的“天宫”里，最近新铺设了一条走廊，地面，就是用他们采回来的、最纯净的能量晶体制成的。人走在上面，脚下会泛起星光般的涟漪。

“呵……”老刀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值得？不值得？咱们有得选吗？咱们就是帝王那台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还是最底层的那种。要么被拧紧，要么，就他妈的被当成废铁扔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火焰一样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冰冷的寒意。

太阳系，前所未有的统一、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前所未有的繁荣。人类文明，似乎真的走上了一条通往神坛的康庄大道。

只是，在这条大道的尽头，那座用无数人的梦想、汗水、鲜血乃至生命所铸就的、金碧辉煌的神座之上，只坐着一个人。

而神座之下，所有的开拓者，所有的建设者，所有的牺牲者，都渐渐发现，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所信仰的一切，最终都汇成了一句宏大而又冰冷的宣言：

“荣耀属于帝王，未来……属于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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