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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偷来的时光（第2页）

楚明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涟漪。“铁鸟……穿日而行？”她想象着那画面，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新奇，“那……若是想即刻见到千里之外的人，又当如何？莫非……真有‘千里传音’之术？”

“有类似的东西。”沈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雀跃，“我们叫它‘手机’。”她比划着，指尖在虚空中勾勒着方块的形状，“这么小一个东西，握在手里。只要按几个数字，或者点一点，就能立刻听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话。”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更亮的光彩，“不仅能听声，还能看到对方的影像！无论他在天涯海角，只要他愿意，你都能看到他的样子，看到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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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说越投入，语速也快了起来，仿佛要将那个遥远世界的一切新奇与便利，都一股脑地倾倒给身边这个人听。讲那在地下穿梭如龙的钢铁长蛇（地铁），讲那将世界缩小成一个村落的互联之网（互联网），讲她曾经在那些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里，如何运筹帷幄，用数字和图表指挥着庞大的资金流，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搏杀……

“……那时候，每天都很累，但也很充实。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能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掀起波澜……”沈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中的光彩如同燃尽的余烬，一点点黯淡下来。那个曾经属于她的、忙碌喧嚣、充满挑战与掌控感的世界，此刻隔着时空的壁垒，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却又遥远得像一场隔世的梦。

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而眼前这个，让她心甘情愿卷入这滔天巨浪、即将与之共赴生死的人……也可能……

巨大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汹涌而至，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心脏。眼眶猛地一热，视线里那片辉煌壮丽的落日熔金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堤防，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她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泪水已经砸落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留下深色的、小小的水痕。

沈昭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身边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摘星阁顶，只剩下呼啸的天风，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楚明凰没有动。

她依旧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姿势，目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收回，落在了身边那个突然低垂下去、肩膀微微耸动的身影上。

金色的暮光勾勒出沈昭单薄的轮廓，那无声滚落的泪珠，在最后一缕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破碎而刺眼的光芒，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楚明凰的眼底。

楚明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那双倒映着残阳余烬的凤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暗流——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有洞悉对方心事的了然，更有一种……被这滚烫泪水灼痛灵魂般的尖锐刺痛。

她沉默地看着。

看着那泪水滑过沈昭的脸颊，砸在冰冷的石栏上。

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竭力压抑着悲伤的肩膀。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重量。

终于，楚明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她的右手。

那只手，曾执掌生杀，号令千军，沾过无数敌人的鲜血。此刻，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金色的暮光下，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伸向沈昭的脸颊。

指尖带着微凉的夜风气息，终于触碰到那被泪水浸湿的、温热的肌肤。

动作生硬，甚至有些僵硬。指腹的触感并不算细腻，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擦拭着沈昭脸上蜿蜒的泪痕。动作略显笨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拂去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上的尘埃。

她的目光低垂着，落在沈昭被泪水濡湿的睫毛上，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地颤抖着。楚明凰的指腹顺着泪痕滑下，最终停留在沈昭微凉的脸颊上，没有离开。

沈昭的身体在楚明凰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猛地僵硬了一下。那微凉的、带着薄茧的触感，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安抚力量。她没有抬头，只是任由那略显笨拙却异常轻柔的指尖在自己脸上移动，拭去那失控的泪水。一股更深的酸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让她喉咙哽咽得更厉害。

就在沈昭以为这无声的安抚会持续下去时，那只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却微微下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强大而温柔的力道传来。

楚明凰将她整个人拉近了一步，拉到了自己身侧，几乎是紧贴着自己的位置。

然后，楚明凰的左手也覆了上来。两只手，一只依旧带着微凉的温度，一只却因为方才的触碰而染上了沈昭脸颊的温热，共同包裹住了沈昭那只冰凉的手。

她的手掌很大，指节有力，将沈昭纤细的手完全包裹其中。那力道很紧，带着一种近乎要将对方骨头都揉碎的、强烈的占有和守护意志，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颤抖。

楚明凰依旧没有看沈昭的眼睛，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天际。地平线上，最后一线金红也彻底沉没，只留下大片大片燃烧过后的、深邃而壮烈的紫红色余烬，如同泼洒在巨大天幕上的、凝固的鲜血。浓重的暮色如同巨兽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吞噬而来。

天风更烈，吹得两人衣袂翻飞，纠缠在一起，发出猎猎声响。

楚明凰只是将掌中那只冰凉的手，握得更紧，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温度、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复杂心绪，都通过这紧紧相握的双手，传递过去。

她的下颌线条绷得极紧，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硬和孤绝。唯有那紧紧包裹着沈昭手掌的、微微颤抖的指节，泄露了她此刻内心同样翻涌着的、如同这壮阔暮色般浓烈而复杂的惊涛骇浪。

她们就这样并肩立在摘星阁顶，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脚下是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庞大宫城，头顶是燃烧殆尽的天空。没有言语，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彼此掌心传递的、那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灵魂的温度与力量。

偷来的时光在指间飞速流逝，而前方等待她们的，是吞噬一切的深渊，或是……浴火重生的黎明？无人知晓。唯有掌心的相握，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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