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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抱着二嘎,铁柱搂着柱子,卫生员搀着老蔫巴,几个人跌跌撞撞冲到赵刚跟前。雪地上,赵刚的脸比雪还白,嘴唇发青,右腿裤管整个儿被血浸透了,暗红粘稠的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雪都染红了一大片,看着就瘆人。
“政委!”王石头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把背上的二嘎交给旁边急得直跺脚的卫生员,自己伸手就去捂赵刚的伤口。那血根本捂不住,热乎的、黏糊糊的,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卫生员!快!快给政委止血啊!”他吼得嗓子都劈了,带着哭腔。
卫生员把二嘎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雪地上,孩子小脸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他扑到赵刚身边,看着那可怕的伤口,手都在抖。他那个破药箱早就空了,连块干净的布都没有!“布!干净的布!”他急得眼睛发红,嘶声喊着,一把扯下自己破棉袄里还算完整的一层里衬,也顾不上脏不脏了,用力撕扯着。
铁柱抱着柱子,看着赵刚腿上的血,吓得脸也白了,柱子更是把小脑袋死死埋在哥哥怀里,不敢看。老蔫巴拄着树枝,佝偻着身子,浑浊的眼睛看着赵刚的伤腿,又看看远处山梁上还在激烈交火的战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有眼泪无声地淌。
“别…别慌…”赵刚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但他强撑着,声音像破风箱,“我…挺得住…先…先看二嘎…孩子…孩子要紧…”他挣扎着想扭头去看卫生员放下的孩子。
“二嘎烧退了,政委!真退了!就是身子虚!”卫生员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撕下来的布条用力按在赵刚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试图堵住那汹涌的血,一边急声回答,“您这伤才要命!血止不住啊!”那布条几乎是瞬间就被浸透了,鲜红的颜色刺得人眼疼。剧烈的按压让赵刚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豆大的汗珠滚落。
就在这时,对面山梁上的喊杀声猛地拔高了一个调!像是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花!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
“举起手来!”
伴随着几声零星的、绝望的日语嚎叫,山谷里的枪声如同被掐断了脖子,骤然稀疏下来,很快就只剩下零星的、象征性的抵抗,然后彻底归于沉寂!只有那面鲜艳的红旗,依旧在山梁最高处猎猎作响,宣告着胜利。
“赢了!咱们打赢了!”王石头猛地抬头,望向对面,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铁柱也激动地抱着柱子跳了起来:“赢了!哥!咱赢了!”
几乎是枪声停歇的同时,山梁上冲下来几个人影,动作极快,直扑他们这边!
“政委!石头!是你们吗?!”一个洪亮、粗犷、带着急切和难以置信的吼声穿透寒风,远远传来!那声音太熟悉了!
王石头浑身一震,猛地循声望去!只见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裹着件磨得发亮的旧羊皮袄的汉子!他手里提着一支还在冒烟的盒子炮,跑得飞快,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破旧、但精神抖擞的游击队员!
“李队长!是李队长!”王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来人方向踉跄奔去,“李队长!是我们!是我们啊!老李!”
来人正是这支游击队的队长,李大山!他看清了雪地上躺着的赵刚和围着的几人,尤其是看到王石头那张满是血污泪痕的脸,还有地上生死不知的赵刚,虎目瞬间瞪圆了,几步就冲到跟前!
“我的老天爷!政委!石头!”李大山扑到赵刚身边,只看了一眼那条血淋淋的腿,脸色就变了,“伤这么重?!”他猛地扭头,朝着身后刚跑到的队员怒吼,声音炸雷一样:“卫生员!驴日的都死哪儿去了?!快!把咱们带的急救包拿来!快!”
“来了来了!”一个背着木箱、同样气喘吁吁的年轻战士挤了过来,正是游击队的卫生员小张。他看到赵刚的伤势,也倒吸一口凉气,二话不说,立刻打开药箱,里面竟然还有一小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红药水!“按住!用力按住伤口上面!”小张指挥着王石头按住赵刚大腿根部的动脉,自己麻利地用剪刀剪开赵刚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裤管,露出狰狞的伤口。
“老李…屯子…屯子怎么样了?”赵刚忍着剧痛,一把抓住李大山粗壮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急切地问道。这是他最揪心的事。
李大山看着赵刚惨白的脸和急切的眼神,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他用力反握住赵刚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愤怒:“政委…我们来晚了!狗日的小鬼子…屯子…屯子被他们祸害惨了!老少爷们…没剩下几个了…”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棱子都鼓了起来,“这帮畜生!血债必须血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消息,赵刚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几乎窒息。他闭上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王石头、铁柱他们也都沉默下来,刚刚劫后余生的喜悦被巨大的悲愤冲淡,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嘎!二嘎他爹呢?!”一个颤抖的、带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是老蔫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卫生员的搀扶,扑到李大山面前,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李大山的羊皮袄袖子,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李队长!你看见二嘎他爹没?王老蔫!就是…就是赶车那个王老蔫!他…他跑出来没?!”
李大山看着老蔫巴那张布满沟壑、写满绝望和最后一丝期盼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老蔫叔…王老蔫兄弟他…他为了护着几个娃往山里跑…被鬼子…被鬼子的机枪…”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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