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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崖顶不算大,相对平坦,但光秃秃的,没什么遮挡。风雪毫无阻碍地肆虐。不远处,靠着山体的方向,有几块巨大的、犬牙交错的岩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避风的浅凹。
“去那边!”赵刚指着岩石凹处,“挤在一起!能暖和点!卫生员,看好二嘎!石头,老蔫巴,你们俩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枯树枝子,哪怕一点草根也行!想法子生点火!铁柱,你跟我,把咱们身上能用的东西都归拢归拢!”
命令一下,几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立刻动了起来。求生的欲望给了他们新的力气。王石头和老蔫巴佝偻着身子,顶着风雪,在崖顶边缘的雪地里扒拉,寻找任何一点能燃烧的东西。铁柱则开始翻找每个人身上残留的物件。
赵刚自己,也解开了他那件同样破破烂烂的棉袄。他的手在怀里摸索着,触碰到一个硬邦邦、冰冷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那支打空了子弹的驳壳枪枪套。他眼神一黯,默默解下,放在一边。接着,是几个空瘪的子弹夹,几块干硬得能硌掉牙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粮饼子碎块,一小卷粗糙的麻绳…
最后,他的手碰到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一个更小、更坚硬的东西。他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黄铜子弹壳。弹壳底部的击发凹痕清晰可见。这是他以前从缴获的鬼子“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手枪)子弹里留下的一个。
赵刚捏着这枚冰冷的弹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光滑的铜身。风雪吹打着他的脸,他看着这枚小小的弹壳,仿佛看到了李云龙叼着烟卷,眯缝着眼骂娘的样子,看到了他挥舞着大刀片子冲锋的样子…这枚无用的弹壳,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发疼。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将那枚弹壳死死攥在手心,锋利的边缘几乎嵌进肉里。他把它重新塞回最贴身的口袋,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老李最后决绝的眼神的温度。
“政委!找到点!”王石头的声音带着点激动,他怀里抱着几根湿漉漉、冻得梆硬的枯树枝,还有一把枯黄的、带着冰碴子的荒草。老蔫巴也捧回来一些。
这点东西,想生火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没人抱怨。
赵刚点点头:“行!试试!”他把那点宝贵的燃料堆在岩石凹处最背风的地方。卫生员贡献出他用来包草药的一块相对干燥的破布头。王石头掏出他视若珍宝的、用油纸包着的一小撮火绒和火镰——山里人必备的引火工具。
几个人围成一圈,用身体尽可能地挡住风雪。王石头的手冻得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地敲打着火镰。“嚓…嚓…”微弱的火星溅在火绒上,刚冒起一丝青烟,立刻就被风吹灭了。试了一次又一次。铁柱弟弟急了,脱下自己破了个洞的棉帽子,小心地罩在上面挡风。
“嚓!”又一簇火星!这次,一点微弱的火苗,终于在潮湿的火绒上颤巍巍地亮了起来!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快!草!细树枝!”赵刚低吼。
卫生员赶紧把最干燥的枯草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火苗贪婪地舔舐着草叶,发出细微的哔啵声,冒起一股呛人的青烟。王石头屏住呼吸,用冻僵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将更细的枯枝一点点架上去。火苗挣扎着,顽强地向上窜了一点点,照亮了周围几张紧张而期盼的脸。
风雪无情地撕扯着这团微弱的火焰。它忽明忽暗,好几次都差点熄灭。几个人像守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轮番用手、用身体、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去挡风,不断地添加着那点可怜又潮湿的燃料。火堆艰难地维持着,散发出的热量微乎其微,但那一小团跳动的橘红色光芒,却像黑暗中的灯塔,驱散了绝望的严寒,带来了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和暖意。
橘红色的火苗在岩石的缝隙里顽强地跳跃着,舔舐着潮湿的枯枝,发出噼啪的轻响,青烟袅袅,被上方的岩石挡住一部分,又被无孔不入的寒风撕扯着带走。这点微弱的热量,对于崖顶刺骨的严寒来说,杯水车薪。但那一小团跳动的光,映在围坐的几个人脸上,却像是点燃了某种沉寂的东西。
赵刚把冻得发僵、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凑近火堆,感受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他看向卫生员怀里抱着的二嘎。孩子依旧昏迷,但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青白。卫生员正用雪水化开最后一点药糊糊,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润湿二嘎干裂的嘴唇。
“政委…这点药…吊着命…可这伤…”卫生员抬起头,脸上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声音里充满了忧虑,“得找个暖和地儿,弄点正经草药,还得有口热乎的吃食…不然…”
赵刚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眼下这点火,这点人挤人的体温,顶多就是让他们不被活活冻僵。二嘎的伤,他们自己的疲惫和冻伤,都需要真正的庇护和补给。这光秃秃的崖顶,不是久留之地。
他撕下一点干硬的杂粮饼碎块,塞进嘴里,用唾沫艰难地化开,一点点咽下去。那粗糙的质感刮得喉咙生疼,却带来了一丝饱腹感。他把剩下的饼子碎块分给其他人。没人说话,都默默地咀嚼着,吞咽着这维系生命的最后一点能量。
“政委,”王石头嚼着饼子,声音含混,眼神望向山下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咱…咱接下来咋办?回屯子…怕是…”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谁都明白。屯子现在就是鬼子的屠宰场,回去就是送死。
赵刚的目光投向远方。风雪依旧肆虐,天地间一片混沌。但他知道方向。靠山屯背靠的大山,连绵起伏,纵深广阔。
“不能回屯子。”赵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天亮后,肯定会像篦子一样把屯子周围的山头都梳一遍。”
他顿了顿,环视着身边几张疲惫又茫然的脸:“咱们得往大山深处走!往鬼子轻易摸不到的地方走!老林子深处,有咱们以前打游击时知道的一些秘密落脚点,猎人留下的窝棚,山洞…总能找到个能喘口气、避避风的地方。”
“可…可这风雪…”老蔫巴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眼里满是畏惧。这么大的风雪,进老林子,跟送死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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