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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南城的清晨被急促的战鼓声撕裂。刘磐勒马立于军阵最前,眯眼打量着这座并不高大的城池——夯土城墙不过两丈余高,但护城河却挖得极深,吊桥早已收起,城头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
"蔡帽老贼倒是会选地方。"魏延冷笑,手中长枪轻点,"这浣南背靠沅水,左右皆是沼泽,确实易守难攻。"
沙摩柯的蛮兵此刻已按捺不住,他们挥舞着涂满毒液的短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这些山地战士最恨困守城池的战法,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敌人。
正当联军准备攻城时,浣南城门突然洞开。一队精锐郡兵鱼贯而出,当先一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正是守将王威。
"刘季玉!"王威长枪直指刘磐,"尔等勾结蛮夷犯我州郡,可敢与某单挑?"
话音未落,哈尼早已按捺不住。这位五溪蛮悍将哇呀呀怪叫着冲出阵去,手中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汉狗看棒!"
两马相交的瞬间,王威的枪法便显出不凡。那杆亮银枪宛如活物,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似蛟龙出海。第三合时,枪尖已挑破哈尼的兽皮甲,在他肋下留下一道血痕。
"蛮子不过如此!"王威大笑,突然变招。第七合时,他的枪杆诡异一抖,竟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哈尼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哈尼勉强侧头,枪尖擦着脖子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第十合,王威佯装力怯拔马便走。哈尼不疑有诈,催马急追。不料王威突然一个回马枪,亮银枪如闪电般刺入哈尼咽喉!
"噗——"血箭飙出三尺多远。哈尼庞大的身躯轰然坠马,狼牙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蛮族战士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却见王威枪挑哈尼首级,在阵前耀武扬威。
沙摩柯的眼珠瞬间变得血红。他一把扯下胸前虎牙项链摔在地上,用蛮语嘶吼着谁也听不懂的复仇誓言。数百蛮兵跟着他们的王发出震天动地的战吼,声浪惊得城头守军都不禁后退半步。
魏延按住想要冲动的刘磐:"将军且慢,待某去会会这厮!"少年将领一夹马腹,乌骓马如离弦之箭冲向王威。
"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来送死?"王威轻蔑地抖落枪上血珠。他认得这是夷陵守将的装束,却不知魏延深浅。
魏延也不答话,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取王威面门。二人交手二十余合,王威越战越惊——这少年枪法竟糅合了南北两派精华,更可怕的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第三十合时,魏延突然卖个破绽。王威挺枪直刺,却不料少年将领一个镫里藏身,反手一枪扫向马腿。王威急忙勒马闪避,亮银枪与铁枪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就在王威愣神之际,魏延一个突刺将将王威挑于马下,而后抽出腰刀将王威人头砍下。
魏延提着王威的首级立于城门之下,那员曾枪挑哈尼的悍将,此刻双目圆睁,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少年将领的铠甲上满是刀痕,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却浑然不觉。
"破城!"刘磐的长戟划破硝烟弥漫的天空。联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门,负隅顽抗的守军很快被淹没在复仇的浪潮中。沙摩柯的蛮兵尤其凶悍,他们将哈尼的战死归咎于每一个穿官军服饰的人,城中的青石板很快被鲜血浸透。
刺史府后院的老槐树下,蔡氏颤抖着将白绫抛过横枝。这个曾经在襄阳呼风唤雨的女人,此刻发髻散乱,华丽的锦袍沾满泥污。
"琮儿快走!"她厉声催促,却见十七岁的刘琮呆立在井台边,手中攥着半块残缺的玉佩——那是他周岁时刘表所赠。
"母亲,父亲在下面会怪我吗?"少年突然问道。蔡氏闻言浑身剧震,白绫已套进脖颈。当蛮兵撞开院门时,只看到一双悬空的绣花鞋,和井台边散落的玉屑。
"全军冲锋!"刘磐终于等来战机,长剑所指,联军如潮水般涌进浣南城。失去主帅的守军顷刻溃散,那座被蔡帽视为铜墙铁壁的浣南城,就这样在内外夹击下土崩瓦解。
夕阳西下时,魏延独自站在哈尼阵亡的地方。少年将领弯腰捡起那颗沾血的狼牙——这是蛮族勇士最后的遗物。远处,沙摩柯正用蛮族仪式为哈尼招魂,凄厉的咒语声随着沅水的波涛飘向远方。
而在临浣城方向,滚滚狼烟正在天际蔓延。那是刘备主力发起的最后总攻——失去浣南这个后盾,蔡帽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临浣城外的黄昏格外漫长。蔡帽独自站在箭楼上,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荆州军营帐。三个月前,他在这里为姐姐和外甥规划着重返襄阳的宏图;此刻,这座孤城却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主公!"亲兵捧着最后的存粮——半袋发霉的粟米,"南门水道尚未被封,趁夜..."
"不必了。"蔡帽抚摸着剑鞘上镶嵌的明珠,那是他四十岁寿辰时刘琮所赠。剑光闪过时,亲兵甚至没来得及眨眼,只看到一道血线在夕阳中划出凄艳的弧线。
当刘备的帅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刘磐的军队爆发出震天欢呼。两军阵前,这位荆州旧将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他身后的魏延却盯着刘备腰间的双股剑,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好!好!"刘备亲手扶起二人,目光扫过少年将领染血的战袍,"这位小将军是..."
"末将魏延,字文长,现为夷陵县尉。"少年声音清亮,引得关羽都侧目而视。张飞大笑着拍打魏延肩膀:"好小子!能杀王威那厮,是条好汉!"
入夜后的庆功宴上,霍峻独自在营外擦拭蛇矛。月光下,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近——是沙摩柯。蛮王沉默地放下一个皮囊,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敬哈尼。"霍峻突然用蛮语说道。沙摩柯瞳孔微缩,接过酒囊痛饮一口,突然将剩下的酒全部洒在地上。酒液渗入泥土的声响,像极了勇士最后的叹息。
黎明时分,一队信使冲出临浣,朝着襄阳方向疾驰。为首的传令兵背上的竹筒里,装着一份献捷的文书。
襄阳城内,诸葛亮轻摇羽扇,看着地图上被拔掉的最后一面黑旗。他身后的简雍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那些跳井悬梁的亡魂,那些阵前凋零的生命,真的能随着这场胜利烟消云散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诸葛亮终于对着窗户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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