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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抵达终点的纽约（第1页）

克里斯是被一双微凉的手“叫醒”的，那只手就放在他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带着不容错辨地的温柔。“妈妈...”他下意识地低喃，眼皮沉重地几乎睁不开。

这声“妈妈”虽然从他唇间逸出就消散了，但还是被手的主人察觉到，因为寒冷而高温的青年就这样过在被子里喊“妈妈”的情景，一下子就让没有子女的施特劳斯夫人恨不得把人抱进怀里，顺便在额头上轻轻亲吻。

“哦，我的艾达，你这个样子可别让我们的小朋友看见，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个苍老的男中音调侃，施特劳斯先生戴着他的圆眼镜，他的手杖被永远地留在了泰坦尼克号上，此时他正站在施特劳斯夫人身后不远。

“看在上帝的份上，伊西，这只是个可怜的孩子。”施特劳斯夫人最后还是在克里斯额头上留下一个充满爱意的吻，后者像是感觉到了这个吻中的感情，由于高温的不适皱起的眉逐渐分开，整个人显得越加平静。“看，伊西，他安静下来了。”仿佛得到糖果的小女孩，施特劳斯夫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她声音里满是雀跃。

“是是是，我亲爱的艾达，不过假如你再不给你的丈夫一个吻，你的丈夫就要开始妒忌一个大难不死的孩子了。”施特劳斯先生故意撅起嘴。

施特劳斯夫人被逗得乐不可支，她最后把盖在克里斯身上的被子掖好，走到自己丈夫身边，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感谢上帝我们仍旧在一起。”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感谢上帝！”

施特劳斯先生怎么会不知道她再说些什么，跟随他们的仆人只有两个女仆登上了救生艇，本来他们是打算放弃他们已经走进黄昏的生命的，但没想到西塞罗强硬地打昏了他们。等他们在卡帕西亚号上醒来，一切已成定局，上帝并没有召唤他们，而是让他们继续留在人间。“别再生那个孩子的气了，你知道的，他只是更在意我们。”施特劳斯先生轻声安稳。

施特劳斯夫人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说得对，与其说她是在对西塞罗生气，不如说她是对那些逝去的年轻生命感到愧疚，她总觉得，任何一个年轻的生命都比她跟丈夫的生命值得拯救。

“艾达阿...施特劳斯夫人，施特劳斯先生，日安。”第三个人的到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重，西塞罗楞了一下就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不过房间里的人可没忽略这个小细节。

“先生，还请您再看一下小格林先生，他仍旧在发热。”施特劳斯夫人离开她丈夫的怀抱，有礼地对跟着西塞罗进来的医生说。医生明显对这位温和的老夫人很有好感，他仔细对克里斯做了检查，并表示一切都在好转。

医生的离开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西塞罗脸上的笑有些僵，他真心将施特劳斯夫妇看作尊敬的长辈，这也是为什么来自长辈的责备让他紧张，即便再来一次他还会做相同的选择。

有一会儿，施特劳斯夫人突然叹了口气，她走到西塞罗面前，出乎他意料地给出了一个拥抱，“很抱歉我对你生气了，我亲爱的，我知道你只是希望我跟伊西活下来。我不该对你生气的，谢谢你救了我们。”

这并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因为施特劳斯夫人只是虚虚地用手圈住了西塞罗，可这是15岁之后他从长辈那里得到的最温暖的安慰。西塞罗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发热，他用力抿住嘴唇，眼睛对上满是慈祥和鼓励的施特劳斯先生。

温情替代凝重在卧室蔓延开来，西塞罗把昆西叫进来守着克里斯，自己则陪着施特劳斯夫妇进入套间的起居室。

“我跟伊西会尽快离开，”施特劳斯夫人看着长沙发上有些凌乱的毯子和靠垫开口，“我们会跟侍应生再要一间套房，虽然你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但距离抵达纽约还有几天，在下船前你需要养精蓄锐。”她几句话把西塞罗想要留下他们的话堵了回去。

其实西塞罗当时把施特劳斯夫妇留在自己的套件，主要是由于两位老人还在昏迷，更不要说他的自作主张让他多少有些惊慌——人在得到温暖后总是不想失去。但现在他们已经醒了，施特劳斯夫人甚至明确表示了对他的感激。西塞罗知道他没有理由留下他们，但他仍做好了全部准备。“昆西打听过了，您的两个女仆被船员们安置在别的地方了，等您确定了房间我会通知她们过去。”

听到西塞罗的安排，施特劳斯夫人露出一个微笑，施特劳斯先生也微微颔首，“有多少人知道你买了一艘救生艇？”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西塞罗瞥了拘谨地坐在一张扶手椅里的贝尔德一眼，之后看了看他的军师。西德尼点了点头，意味着对方是可信的。“有一部分，那几位乘坐我们救生艇的想必不会透露，因为他们买了‘票’，”西塞罗明白施特劳斯先生问这个问题背后的目的，泰坦尼克号的遇难一定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新闻，到时候西塞罗的做法很可能遭到大众的指摘，“我拿出了几把枪让那些船员维持秩序，到目前为止，大副告诉我找到了将近九百人。”

“上帝啊！”施特劳斯夫人小声祈祷，施特劳斯先生眨了眨眼，“我记得安德鲁斯先生说过，泰坦尼克号搭载了20条救生艇，16条常规的可以承载65人，另外4条应急和折叠的也可以承载40人，假如能全部坐满也只有一千多人。”他也重重吸了口气，“假如没有你的枪维持秩序，或许这个数字会更小。”这不是胡乱猜测，在被打晕前，施特劳斯先生是看到有些头等舱的贵妇们居然还带着沉重的箱子的，甚至有人提出抗议坐得太满。

“还有一件事，”西德尼向西塞罗挤眉弄眼了好久，后者才犹豫地开口，“我的人发现了一些事情，卡帕西亚号上除了船员、毛毯和羊毛衫外，居然没有搭载乘客和货物。虽然我们并没有向船长询问，但是...”西塞罗有一个疯狂的猜想，可是他自己都不相信那会是真的。

西塞罗的话有些没头没尾，施特劳斯夫妇没能明白，反而，他们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西塞罗，我说过的，你可以叫我们的名字的。”施特劳斯夫人微笑着抱怨。

这样的态度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曾经亲近的时候，西塞罗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恢复成一贯的样子，“当然，艾达阿姨，伊西叔叔，或许您应该忘掉我刚才说的话，酒神在上，可是连他老人家都没想清楚呢，等到了纽约，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既然西塞罗说了再议施特劳斯夫妇也没多花心思，他们信任他的判断，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跟纽约联系上。叫来船员，施特劳斯夫妇顺利要到自己的房间，施特劳斯先生先去房间找人发电报了，施特劳斯夫人则留在了最后。她吻了吻西塞罗的额头，“别太着急我亲爱的，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如果说以前施特劳斯夫人只觉得西塞罗像是自己的子侄，那么现在她就确定对方是上帝派来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另一个家人。

是的，家人，这也是为什么她对克里斯那么留意，她看得出来，这个孩子对克里斯极为在意。

“酒神在上，我可是伪绅士。”西塞罗优雅地行了一个吻手礼，“祝您旅途愉快，艾达阿姨，我们纽约见！”

施特劳斯夫妇的离开并没有改变西塞罗一行人的生活步调，克里斯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只是仍旧没能醒来。通过电报，西塞罗联系上了他在美国的手下。他一方面让他们告诉他的小叔叔他的“死讯”，另一方面则派人接近塞斯先生庄园的管家。虽然那头老海象已经去上帝身边继续享乐了，但他嘱托他的事他一定会办到。

卡帕西亚号一路乘风破浪，终于在三天后抵达纽约。

事实上在他们抵达纽约港前，泰坦尼克号遇难的消息就已经震惊了整个大苹果城，从那天开始，白星公司门前的聚集就没有被驱散过。人们急切地想要知道细节，那些有亲属和朋友在船上的，更想知道他们是否平安。

在万众期盼下，等到卡帕西亚号靠岸的时候，足足数万人在纽约港等待。他们中有担心的亲属、忐忑的朋友、更有报纸的记者和自发来到这个地方的民众。拜卡帕西亚号提前的电报所赐，他们已经知道了幸存者们的具体数目——943人，当然也有一份不完全的幸存者名单。只是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亲友们并不死心，而大众更想知道为什么超过2200人登船，却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幸存。

悲伤如同准备酝酿爆发的火山，只需要一个震动就能喷涌而出。

而幸存者们的到来，就是它等待已久的那个剧烈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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