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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戈言罢,大长公主面色却更加不好起来,忍不住怒声道:“下个月就是驸马的生辰了,他们让本宫再宽限半个月?难道佛殿盖好了彩绘就不需要时间?更何况,本宫已经宽限了大半个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怎么连盖个房子这样简单的事儿,都办不好!”大长公主明显震怒了,这也不怪其怒火中烧,下个月乃是陈驸马的五十整寿,陈驸马信佛,大长公主便想着给驸马在别院中建造一座独一无二的佛殿,赶着要送驸马惊喜,结果佛殿从去年就动了土,折腾到如今还剩下不到一个月就要到日子了,偏偏佛殿就是盖不好。眼看就要耽搁了大长公主的好事不说,那佛殿还修建在大长公主的天易阁后,一日修建不好,大长公主便一日不得清净。每日后头动工的声音吵的大长公主心烦气躁,若非和驸马恩爱,大长公主是万不会受这个累的。可偏那大殿修建的差不多了,就是差一角死活盖不上,这已经是第五次失败了,也难怪大长公主火气越来越大。霜戈也被吓的脸色微白,不敢多言,却与此时,突然响起了顾卿晚的声音,道:“殿下,民女在闺阁时便爱看许多杂书,也看了些关于佛殿建造的书,不知道殿下可否允民女前去看看,虽不敢肯定能够帮上什么忙,但民女得大长公主相救,却毫无报恩之处,心中着实不安,就算是求大长公主赏赐民女一个尽心意的机会,不知可否。”顾卿晚说着,福了福身,眸光灼亮的瞧向大长公主。霜戈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这个顾姑娘方才瞧着还像个聪明知道进退的,怎么这么会子功夫,便蠢了起来。这会子她倒不敢出气儿,这顾姑娘倒是敢往上撞,几个大长公主请来的须发斑白的能工巧匠都做不成的事儿,她真以为看上两本不知所谓的书,就能成神了?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愚蠢无知,真以为这样能攀附上大长公主?岂不知那佛殿是大长公主要送给驸马的五十大寿生辰礼,根本不容人随意碰,更何况,大长公主殿下一向最讨厌的就是说大话,浮夸之人。这顾姑娘,只怕是方才在大长公主心中构建的所有好感都完了。谁知霜戈正想着,就听大长公主的声音传来,道:“霜戈,带顾姑娘去后头看看。”霜戈诧异的抬头看向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迎上婢女惊愕的眼神,这才一怔,她也不知道刚才是为何,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也许是顾卿晚看向她的眼神太过灼热明亮,不知怎的让她生出股试试的想法来。不过此刻她也觉得自己太好笑了,怎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看过两本书的小丫头身上,只话都说出了口,大长公主也不可能再收回来,对顾卿晚却没了方才的亲近,神情怏怏的冲霜戈摆了摆手。顾卿晚福了福身,这才转身,随着霜戈出屋往大殿后绕去。走了约莫一盏茶时候,眼前一处高墙挡住了里头的所有,也破坏了花园的景致,显得格格不入。霜戈略停步,冲顾卿晚道:“大长公主想给驸马一个惊喜,从不让无关之人进入里头,驸马也不知道大长公主在建造什么,所以还请顾姑娘离开后,不要将此事说出去才好。”顾卿晚听她口气冷淡中带着些凌冽的警告之意,也不在意,只笑着道:“多谢霜戈姑娘提点。”霜戈摇了下头,带着顾卿晚绕进了高墙。因离驸马的生辰已经不远了,所以建造工匠们,现在是夜以继日的尝试,如今都入夜了,还点着火把,忙碌不停,也是情势所迫。顾卿晚望去,单见那佛殿其实已建造了起来,面阔七间,在夜色下,庑殿顶像展开的双翼斜飞进苍茫的夜色,极是有气魄。此刻所有人却都聚集在东北角处,火把的光芒下,屋顶和小半边墙壁塌陷了下来,堆积了一地木块,好些人聚集在那里,神情都不大好。霜戈正欲带着顾卿晚上前,谁知道一回头,就见身后跟着的顾卿晚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她四处以扫,才见顾卿晚已走进了佛殿,正仰着头四处打量,目光神情极为认真,就好像她真能看出什么来历一般。霜戈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再搭理顾卿晚,转身离开了。顾卿晚在佛殿中转了一大圈,仔细瞧过却见这整个佛殿都是木构结构。大殿外表极为朴素大气,柱、额、斗拱、门窗、墙壁,全用土红涂刷,还未施彩绘。梁架有明栿和草栿两大类,明栿在下,草栿在天花板以上。天花板都作极小的方格,平梁上用大叉手,两叉手相交的顶点与令拱相交,令拱承托替木与脊搏。整座佛殿凿榫打眼、穿梁接拱、立柱连枋,全以榫卯连接,结构牢固,接合缜密,并不用钉子。如今大面积已经建好,很显然是东北角出了偏差,一直搭建不上去,造成了坍塌。顾卿晚走了过去,见地上丢着些图纸,便顺手捡起来凑近灯火仔细看了起来。如今再次失败,工匠们明显都心情不佳,吵吵囔囔的显得有些混乱,一时间竟然无人注意到她的带来。两位主要负责建造佛殿的老师傅正争执不休,刘师傅是个头发花白却身形魁梧的老头,手中捏着一段不堪受力压断的木料,瞪眼道:“都说了,一定是这燕尾榫做的太小,就该按老夫说的,试上一试……”“放屁,你该不是忘记咱们第三回就那样试过吧,接是接上了,结果还没一盏茶功夫就塌了下来,根本就不是凿榫的问题,我看倒像是这望板的事儿……”“望板能有个什么不妥,就是凿榫的问题,上次虽然改了凿榫但是却没改彻底,这回将所有的凿榫都改过重来,再试试,一定行!”“都改过?你说的轻巧,都改一遍便是让大长公主宽限一个月也未必能再试一回!”两个师傅争的面红耳赤,众工匠徒子徒孙唉声叹息,这若是耽搁了大长公主殿下时,他们都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正心中忐忑,忽而听到一个清悦悠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道:“难道就不可能是图纸出了问题吗?”两位师傅争执来争执去,都是怀疑那道具体的建造工序上出现在差错,导致的结构不能天衣无缝的结合在一起,两人却都没想过是图纸就出了错,闻言,两人几乎是一口同声的道。“不可能!图纸怎么会有错!”“不可能!图纸是老夫和老刘一起推算无数遍的,不会出错!”两人说着转头,就见一个穿碧色长褙子,月白长裙的小姑娘正站在人群后,手中还拿着几张图纸,正面带笑容看着这边,脸上刀疤在火把下显得有些狰狞。这么诡异出现在此的毁容姑娘,令场面凝滞了一瞬,接着那杨师傅便勃然大怒,道:“哪儿来的毛丫头,这里岂是闲杂人能随意踏足了,还不快把她拉出去!”他言罢,便有徒孙准备上前,顾卿晚却不紧不慢的晃了晃手中图纸,道:“我是哪儿来的毛丫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的图纸确实有两个数据出错了呢,你们确定不听听我的话?”却说水烟阁中,陈驸马只呆了片刻,和秦御兄弟略饮了两杯酒便先行离开了,也给小辈们留足够的自在和空间。陈梓砚和陈梓熙拉着秦御,一杯接一杯的劝酒,那边恪郡王陈梓昕和宣平侯景戎也围着秦逸,说笑着推杯换盏。正热闹着,就听到后头传来一声轰响,秦御几人皆是一惊,放下了杯盏,便闻陈梓砚笑着道:“没事,没事,母亲要在天易阁的后花园中建个避夏之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工匠们总也出错,一个房顶愣是塌了五回了,想必这是又试失败了,来,来,咱们兄弟接着喝酒便是,不必理会!”他是主人,既这样说,众人便也不再多问,又纷纷举杯。几人也没叫婢女伺候,更没传唤歌舞,说说笑笑,倒是别样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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