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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圣谕自启元宫与寿颐宫先后下发,不过半个时辰,圣裁结果便传遍六宫每一处殿宇。
宫正司掌事李守安罪证确凿,贪墨内库银两、欺君罔上,被判三日后菜市口斩立决,家中亲眷依律连坐。
寿颐宫七名经手赃银往来、知情不报的贴身宫人,即刻于宫内杖毙。
沈太后御下不严,纵容宫人涉贪,罚于佛堂禁足三月,永久收回内库银两调度权限,往后后宫所有钱粮调拨,无帝王手谕一概不得触碰。
皇后身为中宫,协理六宫督查不力,未能及早察觉宫闱积弊,罚俸一年,闭门自省。
风声掠过朱墙琉璃瓦,漫过整条宫道,六宫上下听闻处置结果,人人心怀各异,暗处暗流依旧涌动不息。
永福宫内一片安然静谧,沈落霞斜倚临窗软榻,手中捧着一卷经书,案上清茶袅袅,一派闲适淡然。
宫女春丝快步入内,将两道圣旨的处置详情低声回禀,话音末尾忍不住面露不平:“陛下对皇后娘娘终究格外宽厚,牵扯这般惊天贪腐大案,最后仅仅罚俸自省。反观太后,此番彻底折损羽翼,权势大不如前。”
沈落霞合上书卷,缓缓坐直身子,眉眼清淡无波,不见丝毫幸灾乐祸:“帝王处置朝局后宫,向来权衡利弊,而非凭一时私情。”
她抬手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平淡如常:“沈家早已与我恩断义绝,寿颐宫兴衰荣辱,本就与永福宫无关。不必妄议圣心,也不必唏嘘旁人得失,守好自身一隅安稳便足够。”
春丝见状,连忙低头敛声:“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往后谨言慎行。”
永福宫心静如水,翊坤宫内却是戾气翻涌,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听完宫人带回的圣谕详情,方允娴当即一声嗤笑,言语间满是刻薄快意:“沈太后算计一辈子,攥着权柄不肯松手,如今丢了财权,心腹宫人尽数被诛,还要被困在佛堂思过,实在是咎由自取,大快人心。”
身侧魏贵人眉眼温顺,轻声附和:“太后权欲过盛,屡次插手后宫外事,本就逾越本分,陛下此番处置,也算肃清多年宫闱积弊。”
方允娴侧头瞥她一眼,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时刻装出这般公允温顺的模样。”
魏贵人指尖轻轻攥紧茶盏,垂眸敛目,声音软糯怯弱:“姐姐取笑我了,我本就性子怯懦,不似姐姐洒脱,敢直言。”
她抬眸看了方允娴一眼,语气平缓地开口:“经此一案,太后元气大伤,再无力制衡后宫;皇后闭门自省,行事也会愈发收敛。如今六宫庶务尽数交由淑妃与贤妃共管,往后我们在宫中行事,确实该多留意长春宫和永福宫的动静。”
方允娴满脸不屑,随意摆了摆手,压根不曾放在心上:“何须留意她们?她们根本不足为惧。”
“谢知意是和亲公主,纵使盛宠加身、手握宫权,前朝无外戚支撑,终究根基浅薄。沈落霞更是被母族舍弃之人,连沈太后都一夕落败,她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二人空有妃位,却无可靠依仗,手中宫权不过是空中楼阁,根本稳固不住。”
魏贵人长睫微动,眼底一丝精光转瞬即逝,依旧是随口闲聊的温和模样:“姐姐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
“只是以往六宫大权,要么归太后执掌,要么由皇后打理,皆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主事人。”
“如今大权落在二位无母族依靠的妃嫔手中,论资历、论伴驾情分、论血脉亲疏,都难以服众,这般安排,终究不合后宫旧制。”
话音刚落,她故作恍然回神,慌忙低下头,指尖局促绞着衣袖,连忙躬身致歉:“是我闲来无事随口乱言,姐姐切莫放在心上。”
殿内气氛骤然一静。
方允娴脸上的散漫笑意彻底褪去,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她身为陛下嫡亲表妹,又是潜邸旧人,位份本在淑妃、贤妃之上,往日只因行事张扬触怒圣颜,才被闲置翊坤宫,不得插手宫务。
她是不甘蛰伏的,亦一直觊觎六宫掌管大权,只是不敢真的违逆帝意,只能强行压抑野心。
魏贵人之番话,恰好戳中她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服。
凭什么她安分蛰伏,反倒让两个无依无靠的妃嫔夺走本该属于她的宫权?
方允娴心思直白,喜怒从不藏于心底,眼底愠怒翻涌,冷声开口:“本就不合规制。无论从哪一处来看,都轮不到她们二人共管六宫。”
魏贵人唇边笑意转瞬而逝,柔声劝阻道:“姐姐慎言。陛下心意难测,圣谕已下,若是我们贸然作对,只会惹陛下厌烦,加重如今的禁足责罚。”
她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只是委屈姐姐空有深厚情分与尊贵位份,却只能困在翊坤宫,眼睁睁看着旁人执掌六宫权柄。”
这句惋惜彻底击碎方允娴最后的隐忍,她猛地甩开魏贵人的手,怒声道:“我已经忍够了!我步步退让安分守己,换来的却是圣心冷落、大权旁落,再忍下去,我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魏贵人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动,面上依旧温顺无害,垂首柔声应道:“姐姐既有决断,妹妹自会全心辅佐姐姐。”
“我们不必亲自出面引火烧身,只需暗中散播流言,一边诟病淑妃懒理宫务,放权太过;一边暗指贤妃借遴选宫人安插心腹,图谋私利。再悄悄的查宫正司新任内侍的过失,放大二人共管宫务的疏漏。”
方允娴闻言神色大振,眼中戾气尽数化作野心,当即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去办。”
“娘娘放心,妾身即刻便去暗中布置,行事隐秘小心,绝不会让人查到翊坤宫分毫。”魏贵人躬身缓缓退下,全程姿态恭顺谦卑。
朝堂后宫的贪腐皆尘埃落定,表面看来六宫重归平静,可暗处的算计已然悄然启程,新一轮的后宫风波,正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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