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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世的眼泪（第1页）

李裕像头疯牛似的，抱着洛尘香的身子朝城门飞奔而去，一路上不知撞倒了多少路人，引起骂声一片。他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尘香。

“李裕，李裕……”

耳边悠悠的轻唤伴着襟口透来的冰冷，李裕渐渐从慌乱失神中清醒过来，看见怀中的洛尘香醒转了过来，深眸中的泪水终于落下，“尘香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不，”洛尘香攥在李裕襟口的双手骨节分明，“李裕你听我说，这火是救不下来的，再这么烧下去，南门大街都保不住。你带人，沿火场周边，挖一圈……”每说一个字，洛尘香都痛得冒冷汗。李裕抱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颤抖，“这些事你别管，看大夫要紧！”他冷肃着脸，毫无商量的余地。

“李裕，你听我说！”洛尘香两只手揪住他的衣领，凛凛的眸光直视着他的眼眸，“天干物燥，你再看看四周，一但火势漫延到此，后果不堪设想。”

李裕蹙着眉，游目一扫，但见两旁店家都搭了竹棚遮阴，又有一家茶油铺子，痁门口的油坛子堆了半壁高。河风烈烈，火借风势焰欲冲天。几株离得近的柳树，枝条都烤焦了，而火星也越落越远。他不得不承认，洛尘香担心的极是。

“李裕，事有轻重缓急。我这个伤，晚些看大夫要不了命，但这火却是不等人的！”

李裕好一翻权衡之后，将洛尘香送至三都米铺内，特地留下郭宪，并盯着洛尘香的眸子，向郭宪说道：“她若再乱动，你手下不用留情，直接敲晕。”说完，又令一名亲随去漕帮召集人，他自己便带了亲随向街上店家要了铁铲，直奔火场。

此时，救火的人已渐渐散开。

不是因为火渐小了，而火场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好些人的发梢眉毛都烤焦了，衣角也都一一圈焦黑。连脚下的土地，都烫得吓人。

“公子爷，这火太大了。公子身份贵重，还是莫要轻身涉险的好。”一名亲随劝道。

李裕斜了他一眼，扒了长袍，拧起一桶水兜头浇下，带头挥起了铁铲。

那名亲随看怔了眼，其他人等便笑，“小子，你跟公子爷的时日还太短了。就咱们公子爷的身手，区区一场火，怎么算得是险！”说话间，个个都光了膀子，脚下发力，瞬间便散在火场外圈的四周，铁铲翻飞，扬起一阵阵尘土。

旁边有几个机灵的小子，看得一会，叫了起来，“都去拿铲子来帮忙，把火给圈起来！”这么一喊，围观的百姓都醒了省，拿了铲光着膀子，跟着李裕他们后边挖。

姚慎先父女带着衙役、捕快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情形。姚慎先还愣愣地不解，姚重华已吩咐衙役、捕兵去帮忙了。一时，漕帮帮众也赶到了，个个年青力壮，不多久的工夫，围着火场挖出圈宽三尺、深两尺的土坑来。

李裕看着里边越烧越旺的火，还怕不保险，领着众人往坑中注水。

就是在这时，听得一名妇人惊惶地叫道：“文倌！我的文倌，谁看见我家文倌了！”她丈夫是漕帮中人，家就住在左近，一直帮着救火，原在旁边喝着洛尘香着人送来的凉白开歇息，听得妻子哭喊，丢了水碗，大步上前，又急又怒，“我不是让你看着文倌么！”

“我，我，我只顾着守东西了，他在旁边和小子们玩，一转头就不见了。”妇人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官人，文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话声未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怯怯地道：“文倌，文倌回去找阿黄了。”

阿黄是他们家养的一只狗，之前文倌也曾嚷着叫他娘牵阿黄，可妇人只顾着搬家里值钱的物事，训了儿子几句，就匆匆逃了出来。之后，她一面守着自家的包袱，一面又要担心丈夫，又和邻了乡们议论火情。至于儿子，满以为就在身边，也就不留心。

听到小姑娘这一句话，她惨呼了声，哭晕在了地上。

李裕听说了这事即刻着人去找，他自己披了件湿袍子就要往火海冲。姚重华一步拦下，“李大官人，你疯了，这么大的火……”

不等她说完，李裕就推开了她，冲进了火海，他的那几名亲随纷纷跟上。姚重华急得直跺脚，她倒不是关心李裕，父亲已然是戴罪之身，李裕要再出点事，他们父女还能有好！

然她也知道身边衙役、捕快的是什么货色，也就不费唇舌让令他们进去帮忙了。看着周边混乱、无措的人群，心思立时就转开了。

这么一场大火，又有李裕在，瞒是瞒不住的了，目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以内。上头问起来，父亲也有话说。

当下她立时着人在南门口的城墙边支起了大凉棚，令衙役将城中的大夫全部找来，给众人治伤。又着刀笔吏登记人名、情况。

她这边虽忙着，可眸角余光仍是关注着李裕，然越瞅越是心揪，在惶惑之际，终于有几道人影冲出了火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黑炭似的小身体。

妇人凄历的惨叫，闻者无不伤心！

姚重华领着大夫急忙上前，大夫却只在那孩子鼻前一探，摇了摇头，道了一声，“节哀顺便。”

妇人抱着孩子的尸身嘶声呼嚎，几乎是疯了。

洛尘香在店中听哭声，慢慢地移到门口张望，秀颜凝重地叹了声。

大火渐渐地小了，然终究还是夺去了一条性命。

姚重华见李裕身上有好几处烧伤，正要唤大夫近前，李裕牵了位大夫大步进了城门。姚重华纳闷地回头，就见他行至洛尘香身边，虽听不见他说什么，甚至因他侧着身，也看不清神色，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柔情。

洛尘香地看着哭死在地上的妇人，不由得忆起当年父母双亡的情形，那时她也和这妇人一样，坐在大街上，抱着浑身是血的父母，号啕大哭。那种独属于你的末日，带来的绝望、无助、悲痛，尽管隔了一世，仍旧清楚地映在她的脑海中。

“怎么哭了。”

温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粗燥却温柔的大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迹。洛尘香猛地哭倒在李裕怀中，喧泻积攒了一世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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