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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还债中（第1页）

洛观海登时变了脸色，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洛尘香笑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既然做买卖不挣钱，倒不如把铺子租出去，每月收些赁钱也自在省心些。”

“你……”洛观海胀紫了面皮，惊怒交加，偏无话可说。

这间铺子是苏氏的陪嫁，亦是洛尘香的添妆。莫说现下洛尘香自立门户，就是洛启良过继了，也没处置这间铺子的权利。

大掌柜刘用十来岁上就出来做学徒，到如今几十年了，练得满肚子的心眼，上前一步道：“这么大一间铺子，一时半会的哪里寻得着人租。再则，租得急了，人自然压价的。最紧要的是，如今铺子里收了那么些粮食，和庄户都签了契书。若真是关了门，拿什么钱给庄户？船工的工钱、铺里伙计的工钱又从哪里出呢。”

刘用这几句话，提醒了洛观海，他冷笑一声，也往圈椅上坐了，“铺子是你的，你要拆了我也没话讲的。只是要散伙，这些年我投的本钱，你总要还我吧。”

洛尘香冷峻的眸光在二人面上转了一圈，忽向外问道：“柴掌柜还在外头么？”

洛观海一现身，柴兴隆便知不好，想着看机会脱身。只是店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看热闹的人，他挪了好一会，也没走出几丈远。洛尘香点名一问，就被身边好事的人给推了出来。走不脱了，他只得步进店来，满脸和气地与众人打招呼，好像适才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一样。

“咱们大掌柜不肯和我说这间铺子的赁钱多少，柴掌柜一个外人，想来是没有什么顾及的。”洛尘香说话的工夫，清泉般的眸光往刘用面上一扫而过，明明白白的鄙视。

柴兴隆心里直呼要命，都怨自己一时糊涂。着了洛观海的道，搅进这笔的糊涂账里。他心里埋怨，便不想混说遮掩。何况他也看出来了，这位洛大姑娘，年纪虽小，却是心机深细。再则店铺的赁钱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自己何苦做恶人，当下照实道：“照着目下的市价，这样的铺子，一个月差不多是八百贯。”

洛尘香点了点头，又问，“那往年呢？”

“难说，一时低了，一时高了，要看买卖如何。但总没有低过五百去。”

洛尘香犀利的眸光投在洛观海身上，“当初三叔公来家和父亲说，家计艰难，想做点买卖贴补家用。父亲想着铺子也是白空着，就给了三叔公，从没讲过赁钱的事，全当是入伙。半年分一次红利，父亲是个一心只读书的，母亲碍着父亲也不好过问。从来就由着三叔公给，是多是少从来不问。照理我一个晚辈不该和长辈算账。然三叔公提了本钱的事，我也不好装糊涂。”她右手一抬，浅碧便将本账目放到她玉掌上，“我细翻了这几年的账，最高一回，也就是头一回的红利也就四百贯。还抵不上铺子一个月的赁钱。这是做的什么买卖！”说着话，洛尘香猛地将账薄掷在了洛观海脚下。

店内、店外的人都看怔了眼--一个没出阁的小姑娘，竟如此泼辣！

不过只一瞬，店外围观的人就议论开了，“才四百贯，这也太心狠了。好歹是自家侄儿，怎么做得出来。”

“他属貔貅的你不知道。”

“这话怎么讲？”

“有嘴无肛，只进不出！”

洛观海年迈耳聩，店外的议论虽听不大清楚，可也知道没有好话。铁青着老脸，哆嗦着手指着洛尘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尘香接着道：“孙女可从来没说过散伙的话，不过是债主上门，无奈之下才到铺上来支钱还债。倒是三叔公一开口就要散伙，怎么，孙女一支钱，三叔公就要撂挑子不做！真是如此，孙女就顾不得别的了，”说着扬起声音：“胡大哥、柴掌柜我也没钱还债。这铺里的东西，你们只管拿就是了。全当是我抵债。”

柴兴隆没有动，可店外几个年轻的庄汉，看热闹看到这会也看明白了--这洛三老爷，明摆着是欺负侄孙女。都是二十大几的年纪血气最旺，原先还怕招了官非，既然洛大姑娘都开了口，这铺子她是半个东主，那还有什么说的。几个人吆喝了声，就冲进了店铺。

所有人都傻眼了，东家领人抢自己铺子，戏文里都没有的事。

“我看谁谁敢动！”洛观海挥着拐棍冲那些庄汉一阵乱打，别看他年纪老迈，气急之下拐棍倒也舞虎虎生风。那几个庄汉不敢跟他硬碰硬，还真就被他给撵出店门了，“你们敢碰我店里一粒粮食，我就去衙门告你们入室强抢。介时，充军流放有你们受的。”

充军流放四个字，成功吓住了那帮庄汉。没一个敢再上前。

柴兴隆惟恐事情闹大，陪笑说道：“既然铺上实在不便，那就过些日子再说吧。”

洛尘香扫了他一眼，看向胡尚勇，“你怎么说？”

胡尚勇虽是性情耿直，脾气急躁，到底也是年将不惑了。若说之前他还迷迷噔噔的不清楚，闹了这么一场，他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有人故意放风说洛家家底尽了，就是想撺掇自己上洛家逼债。而放消息的，多半洛观海。尽管他不明白洛观海为什么这么做。倒是洛尘香话都说在明处，颇是爽快。

只是若听洛尘香的，真闹上衙门，吃亏的怕是自己。

连柴掌柜都不搅和进去，自己一个庄稼汉何苦跟前这帮老爷、小姐闹。

“咱们也再等几日吧……”

胡尚勇一句话没有说完，洛尘香就冷笑打断，“适才在家中，你们一个个的，好像我不拿钱出来就要吃人了一样。这会又说再等几日。”她话音一顿，眸色转厉，“我丑话说在头里，今朝你们不收账，这笔账就此做罢。往后要再跟我来讨，三叔公能告衙门，难道我就不行么！所以……你们还是想清楚了再说。”

从来没见过欠债的逼着债主讨债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外边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柴兴隆嘴角抽搐，眸子狠狠地剜向洛观海。胡尚勇急了，“洛大姑娘这可不成啊，就算工钱咱们不要，那石料的本钱……”

“我不是让你搬东西了么。”洛尘香厉声打断，“这铺里堆了那么些多的新米，还怕没有你们那百多贯钱！你们自己不要，还口口声声的哭穷，到底是要怎样？”

“这……”胡尚勇这下是进退两难，他一个庄稼人，石料的本钱真心赔不起啊。

洛尘香冷嗤一笑，“我知道了，不敢搬。小叶叔，你们帮他们搬，搬空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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