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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庄寒雁来到淮水竹亭七（第1页）

“六妹！”

啪嗒——

王权弘业靴底的水渍在如意楼光洁的地板上印出深色痕迹。他刚跨过门槛，就赶忙叫住慌张的又不知要去哪里的青木媛。

六妹？他三两步上前，沾着雨水的衣袖带起一阵凉风。

青木媛猛地抬头，眼底的迷茫让他脚步一顿。她突然抬手招来侍女，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去取套云纹锦袍来。扇骨上传出刺耳的声响。

更衣完毕的王权弘业掀开珠帘时，发现青木媛正盯着茶盏里打旋的茶叶。窗外的光照得她半边脸惨白。见他走近，她抬眸，将一张字条推到他面前：“最新消息，南宫家正在彻查木小五的全部底细。”

王权弘业垂眸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好。

青木媛微微蹙眉：“可有什么问题？”

王权弘业抬眼看她，不答反问：“你今日为何不问我发生何事？”

青木媛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我早知会有今日。”她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淡淡，“自打从我这如意楼得知，你追着东方大小姐跑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你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她的声音突然卡住，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这应当...不是她的手笔。

是八妹？

王权弘业注意到她睫毛在剧烈颤动，像被蛛网困住的蝶翼。

她的手笔？你是指...东方家二小姐？

“你对她很了解？”

只见话音刚落，青木媛的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发间的步摇乱成一串慌乱的银铃。我不知道...她摇着头往后退，我不了解...我从来就不了解任何人...

媛姐姐——

清甜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像一缕春风忽地吹散了室内的凝滞。青木媛的指尖微微一颤，方才还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下来。她转过身时，眼底已漾开温柔的笑意：寒梅？

东方寒梅跨过门槛，裙摆拂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铃响。她歪着头，眼中含着狡黠的光：姐姐离开学院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青木媛快步上前，伸手替她拂去发间凌乱的发丝：是姐姐不好。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家中突发变故，走得匆忙......

寒梅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站在一旁的王权弘业，又落回青木媛脸上：那方才在楼下，姐姐是在躲我吗？

青木媛的指尖在她发间微微一顿，随即绽开更明媚的笑：怎么会？她不着痕迹地侧身，将寒梅引向王权弘业，方才只顾着看王权少主这一身狼狈了——来，给你介绍，这位可是我们年轻一辈的翘楚，当然，除你之外。

王权弘业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传说中的东方二小姐。她看起来毫无锋芒，甚至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可青木媛从不是信口开河之人，方才那句除你之外的第一人，绝非客套。

说起来——寒梅顺着话语转头看向王权弘业，天真烂漫地眨着眼，王权少主怎么浑身都湿透啦？她走向王权弘业，该不会是为了追我姐姐，连避水诀都忘记用了吧？

王权弘业故意露出无奈的笑容：二小姐说笑了，不过是路上遇到点意外。

寒梅歪着头，发丝轻晃，那王权少主可要当心呢。她突然笑魇如花，最近城里...意外特别多。

王权弘业心中猛地一紧，宛如被突如其来的寒风掠过，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从容说道：“多谢二小姐提醒，在下自当小心行事。”

寒梅眼中眸光轻轻流转，宛如一泓清泉泛起细微涟漪，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媛姐姐，今日我前来，实则是替旁人置办彩礼。真心希望下次能为姐姐操办此事，姐姐可要多多努力呀！时辰也不早了，我这便先去找淮竹姐姐啦。”话语落下，她微微欠身，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转身离去。

珠帘轻晃的声响渐歇，青木媛望着寒梅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王权弘业注意到她腕间的翡翠镯子微微发颤。

“六妹。”

青木媛像是被这声音烫到，猛地一颤，碎裂的茶盏彻底在她手中崩开，锋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细嫩的掌心，鲜红的血珠瞬间滚落，混入冰凉的茶汤，在光洁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那片红，呼吸急促得如同离水的鱼。

“她……”青木媛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说替旁人置办彩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替旁人’……‘置办’……”

王权弘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方才东方二小姐那看似天真的笑语——“真心希望下次能为姐姐操办此事”。原来这轻飘飘的“替旁人”三个字，才是真正的利刃。

就是不知为何……

青木媛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混杂着巨大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疯狂：“她怎么能？！她怎么能用这样轻巧的语气……用这样……这样置身事外的姿态……”她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掌，仿佛那血不是自己的，“就像当年在学院，她笑嘻嘻地问我‘媛姐姐，你喜欢张正？什么样都喜欢’一样……她总是这样！她永远都这样！”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无法控制地抖起来，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桌沿，发出清脆又绝望的声响：“她毁了我最珍视的东西，然后拍拍手，带着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具，若无其事！现在……现在她还要替别人置办彩礼？她是在提醒我什么？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像个傻子一样，还留着那些可笑的念想？！”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尾音。

王权弘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从未见过青木媛如此失态，如此……绝望。他迅速出手，一把扣住她鲜血淋漓的手腕，指尖蕴含温和的灵力，强行压制住她体内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几欲暴走的灵力乱流，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点向她几处大穴，试图稳住她的心神。

“六妹！冷静！”他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看着我！”

青木媛被他强大的气息和动作强行定住，挣扎了几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王权弘业，大口喘着气。掌心的血还在流，滴滴答答落在碎裂的瓷片和茶水里，红得惊心。那碎裂的翡翠镯子边缘，也沾染上了刺目的血迹。

“小心她……”青木媛的嘴唇翕动着，最终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空洞取代，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爆发中耗尽。

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软软地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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