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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老顽童和小赖皮（第1页）

约莫半个时辰后，章询便是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隶右司差役，中间夹着一个面如土色、官袍凌乱的中年官员——正是刑部主事孙平。

“寺卿！”章询笑道，“人已带到！刑部倒是没敢硬拦，反倒是那刑部侍郎杜衍老先生，亲自帮我们把人绑起来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埋头卷宗的李之仪和开封府老吏们都忍不住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韩执挑眉，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正好看到了章询的身后。

只见章询身后，除了两名杀气腾腾的隶右司差役和被他们夹在中间、面如死灰的孙平，还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身着、紫色官袍，腰束金带，正是刑部侍郎杜衍！

“韩小友？”杜衍的声音带着点老顽童特有的促狭腔调，笑呵呵地就朝韩执走了过去。

“杜老头！”韩执也是一拍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仿佛见到多年老友一般，大步流星地就迎了上去——

这俩货，自从是越国夫人那回合作后，这俩一老一少就成了穿一条苦茶子的“饭搭子”了，私下里没大没小惯了。

两人在大堂中央碰头，完全无视了周遭惊掉的下巴和瘫软在地的孙平。

“哎呦喂，杜老头，您老今儿个这身行头够精神的啊！”韩执笑嘻嘻地打量着杜衍的紫袍金带，还伸手想去弹弹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去去去去，”杜衍拍了一下韩执大手，道：“少乱摸！知道这是什么料子不？这可是麦巷楼银蝉娘子特意差人送来的上好杭锦！瞧瞧这紫色，多正！再看看这金带子，啧啧，也是银蝉娘子挑的——气派吧？”

韩执翻了个白眼，道：“我说杜老头，您这堂堂刑部侍郎，收人家麦巷楼行首的料子和腰带？传出去不怕御史台那帮子乌鸦又聒噪？”

“聒噪个屁！”杜衍眼睛一瞪，理直气壮，“老夫那是付了钱的！正经买卖！再说了，银蝉娘子那是敬重老夫断案如神，为人清正！这叫‘雅赠’，懂不懂？你个毛头小子，不懂欣赏！”

“聒噪个屁！”杜衍眼睛一瞪，理直气壮，“老夫那是付了钱的！正经买卖！再说了，银蝉娘子那是敬重老夫断案如神，为人清正！这叫‘雅赠’，懂不懂？你个毛头小子，不懂欣赏！”

他捋了捋胡子，斜睨着韩执：“倒是你韩寺卿，如今也是三品大员了，瞅瞅你这身官袍，皱巴巴的，腰带也歪了，啧啧啧……年轻人，得注意点体统！别让人笑话咱们三法司没人才！”

“体统？体统能当饭吃？”韩执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整了整自己确实有点凌乱的衣襟，“我这儿正忙着给那些被‘体统’压了十年的苦主翻案呢，哪有功夫捯饬这个？

“再说了，我这叫不拘小节，真性情！哪像您老，一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嘿！你个混小子！”杜衍作势要敲韩执脑袋。

韩执见状连忙一个矮身，泥鳅似的滑开，一边躲还一边嚷嚷：“哎哎哎！我告诉你啊杜老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你要敢碰到我一根头发丝儿，信不信我立刻就去杜府，把你隔三差五就去麦巷楼‘体察民情’、还专点银蝉娘子唱曲儿的事儿，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告诉嫂子！到时候，看你这‘体统’还能不能挂在腰上！”

他一边说一边躲到了章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挑衅：“顺便再告诉嫂子，您那‘雅赠’的料子和金带，可都是银蝉娘子‘体察’了您老的‘清正’之后，半卖半送的！”

“您确定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儿坐实了？”

“你......你你你！”杜衍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威胁气得胡子直翘，伸出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个小王八蛋！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韩执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嫂子最疼我！我说的话，嫂子她肯定信！到时候，您老别说麦巷楼了，怕是连府衙后院那几坛子您偷偷藏的东西，都得被嫂子搜出来倒了喂我们家小黑！”

“噗嗤——”章询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吏员、学生们，一个个肩膀耸动，憋笑憋得脸通红。连王朋老那张万年冰山脸，嘴角都可疑地抽动了一下。

“你......你......”杜衍指着韩执，你了半天，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猛地一甩袖子，气哼哼地骂道：“算你狠！韩执！你个混账玩意儿！老夫不跟你这小辈一般见识！”

他的目光此时忽然就放到了躺在地上的孙平，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就差踹上一脚解解气：“孙主事，地上凉快吗？信不信老夫叫人来给你踩两脚洗洗鞋子。”

孙平本就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更是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可双腿软得像面条，挣扎了几下，愣是没能成功，反而更显狼狈。

他涕泪横流，朝着杜衍的方向就磕头：“杜......杜侍郎！下官......下官冤枉啊！韩寺卿......韩寺卿他......”

“冤枉？祥符县吴明礼案，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你当年经手时，那‘未便深究’四个字，写得倒是挺顺溜啊？笔锋圆润，颇有章法，看来是练过的？”

杜衍只是老了，不是瞎了，让看东西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韩执弯腰，从章询手中接过那份泛黄的卷宗，在孙平眼前哗啦一声展开，手指精准地点在那行荒谬的批语上：

“‘士林清议，未便深究’？吴明礼十年寒窗，家贫如洗，拼了命考上的生员资格，被一个索贿的教谕顶替，人证物证俱在，到你这里，就成了‘未便深究’？”

“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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