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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天师指路（第1页）

悟空从高台上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嘴苦瓜，又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把没有熟的柿子。

他在凌霄殿外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仙官和力士，心里的滋味说不出来。打了一辈子妖怪，闯了一辈子祸，大闹天宫的时候都没这么憋屈过。不是打不过，不是骂不赢，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对手不是妖怪，不是神仙，是三座不会动的东西，和一条他自己立的规矩。

他正站在通明殿前发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圣。

悟空转过头。四个穿着道袍的老者正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他。四个人站成一排，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发愣的表情。

张道陵、许逊、葛洪、丘弘济，天庭四大天师。

张天师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和，像是长辈在开导后辈。他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随意地甩了甩。

大圣，看你这表情，是去看了那三样东西了吧。能吃瘪成这样，看来玉帝那三样东西确实厉害。平时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今天总算是遇到克星了。

悟空没说话，默认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平时他肯定要回嘴，但今天他没那个心情。

张天师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圣，你是不是觉得玉帝故意在为难你。

悟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憋屈。

难道不是吗。一座米山，一座面山，一把金锁。小鸡啄米，哈巴狗舔面，油灯烧锁。这不是为难是什么。

不是。张天师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起来，玉帝也想下雨，但他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天条是他立的，是他当着三界众仙的面宣布的。他若自己坏了规矩，那天庭以后还怎么管三界。今天他为了凤仙郡破例，明天就有十个凤仙郡找上门来。这个口子不能开。

悟空皱眉。他听懂了道理，但还是不服气。

那三样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俺老孙试了，法力搬不动，力气搬不动，金箍棒也砸不动。那根本不是给人破解的。

许天师在旁边接话了，他一直在抚着自己的长须，不急不缓地开口。

大圣，你方向错了。你以为那是三座山一把锁，其实不是。那是天条化成的形。你用法力去搬天条，怎么搬得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三样东西根本不是靠外力能解的。米山面山金锁，对应的是凤仙郡全城上下的业障。业障不消，外力再强也没用。你想想，那位郡侯当日推翻了供桌，骂了天，这是什么？这是轻慢天地。一个人的轻慢，变成了全城的业障。因为他是郡侯，一郡之长，他的言行代表的是整个凤仙郡。他轻慢天地，就是凤仙郡轻慢天地。

悟空沉默了片刻，脑子在转。

那要是凤仙郡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呢。他们是无辜的。

许天师摇了摇头。

大圣，你说错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无辜。凤仙郡的百姓或许不知道郡侯骂了天，但那三年风调雨顺的时候，他们也享了福。郡侯是他们的父母官，父母官的功德归于全城，父母官的罪过也归于全城。这叫因果共担。

悟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许天师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那要怎么消。

丘天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山间的溪流一样平稳。

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凤仙郡全城君臣百姓回心向善，诚心忏悔，广积功德。人心转善之日，三事自消，甘霖自降。那米山面山不是靠法术能消的，是靠人心能消的。

悟空看着他。

就这么简单？

丘天师笑了笑。

不简单。让一个郡的男女老少全都真心向善，比打一百个妖怪都难得多。但这是唯一的路，没有捷径。天条无情，但人心可以改。改了人心，天条自然就松了。大圣，你打了一辈子妖怪，但你没打过人心。人心这东西，你用金箍棒是砸不动的。你能把一座山夷为平地，但你没办法让一个人真心认错。认错这件事，得他自己来，别人替不了。

悟空站在通明殿前，看着四位天师，脑子里在消化这些话。

他打了一辈子妖怪，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以前遇到问题，一棒子下去就解决了。解决不了的，再加一棒子。实在解决不了的，去请观音菩萨。但这次不一样，这次要解决的问题不是妖怪，不是法宝，不是阵法，是一个人内心的愧疚。金箍棒砸不碎愧疚，七十二变变不走业障。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天师们说的话。回心向善，诚心忏悔，广积功德。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靠这些道理来解决问题。

他抬起头，看了四位天师一眼。四个人都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我们说的你都懂了吧的表情。

他深呼吸了一口长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的憋闷感却一点没少。

谢了，四位天师。俺老孙这就下界去跟那个郡侯说清楚。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南天门，驾云下界。风在耳边呼啸，他看着下方快速掠过的云层和大地，凤仙郡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近。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天师们的话。

回心向善。诚心忏悔。广积功德。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这比打妖怪难多了。打妖怪最多费点力气，这件事费脑子。费脑子的事俺老孙最不擅长。

他又叹了口气，加速朝凤仙郡的方向飞去。地面越来越近，凤仙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到城门口聚集的灾民，能看到郡衙院子里那个跪着的身影。他深吸了一大口气，准备降下去。

不管怎么说，先把话带到就是了。剩下的，看那位郡侯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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