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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凭何要死（第1页）

风沙如刀，割过克洛德的脸颊，却割不破他眼中那层厚厚的死灰。那双曾点燃过无数人心中火光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灰烬般的沉寂。

他缓缓坐下，两腕上的青铜锁链“哐当”一声砸在沙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像极了当年选举之门关闭时的轰鸣。

那声音，他曾听过一次，便记了一辈子——那是他人生转折的钟声，又是理想崩塌的序曲。

“是啊……盖冰城是这么的特殊。”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朽木，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角却微微抽动，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拥有盖冰城血脉的，都是可继承者……”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荒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那曾握过剑、签过令、发过誓的手，如今只能无力地攥起一把黄沙。沙粒从指缝间滑落，像极了当年城中百姓的性命，一去不返。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他记得每一个共事过的人的脸。

那些曾知晓内幕，向他跪拜、呼喊他为“救世主”的人，最终都死在了他无法打破的规则之下。

“而盖冰城的人……”他声音陡然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全都死完了啊。”

最后一个“啊”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得压垮了整片荒漠。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脊背彻底弯了下去。

方洛站在风中，深棕色的眸子微微颤动。

她忽然明白，这个人不是在诉苦，他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他需要有人听见，有人记住，否则，他真的就彻底消失了——被时间、被规则、被遗忘。

“他不是想死。”她在心里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冰刃，“他是怕被遗忘。怕自己曾坚持的一切，最终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梦。”

如果那些人真的成功，那么到最后，人们只会当他是千古罪人。

时惜悄然上前一步，她盯着克洛德手腕上的锁链，那不是凡铁，而是由其他力量凝成的禁制锁，与他的生命相连，每动一下，便有微弱的血光在链节间流转。

她皱眉——连死，都被禁止了么？这计划的布置者，究竟有多残忍？

“你们能想办法杀了我吗？”克洛德忽然抬头，眼中竟闪过一丝近乎恳求的光，“这样……也是你们出去最简单的方法。”

他笑了一声，笑里带着悲凉，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也像是在嘲笑命运的荒唐：“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活着，却什么都做不了。怕的是，每天醒来，看见这天，这地，这沙，然后想起——我曾以为，我能改变一切。”

方洛眉头紧锁，她讨厌这种人——明明还有微薄希望，却总是先一步投降。

可她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种选择却是绝境之下都最好选择。

此刻，她无法轻视眼前这个老人，因为他不是懦弱，他是背负了太多。

“前辈，”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杀了您，您也不能真的死去。”

“不能死？”克洛德苦笑，眼角泛起一丝湿意，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他仰头望天，天空灰黄，不见日月，“无尽岁月中，我甚至……开始羡慕那些早已死去的人。”

“那也不是我们杀您的理由。”时惜轻声道，语气柔和，“既然我们能进来，总有其他的办法。”

“其他办法？”克洛德摇头，像在笑，又像在哭，“你们不懂……这禁制，是用全城人的血祭筑成的。我若死，禁制破；禁制不破，沌虚遍地的黄沙之地，你们……也总会死。”他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复杂。

宋官怀站在最后，一直沉默。他看着克洛德，忽然觉得，这人像极了他的老朋友——最后却落得满身伤痕，连死都不安宁。

他张了张嘴，也想说“我不同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理智还在不断地提醒他，他努力到现在，就是为了一个“活”字。宋官怀无声地自我嘲笑，可是理智又有何用？他没那个本事杀掉他。

“沙漠深处……有一座破庙。”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度，“那里被布下了禁制，我……还未来得及探索。”

克洛德缓缓道出，他不指望三个小孩能真的成功杀掉他，这是连他这个三阶大能都无法做到的事情，“也许，那里会有新的发现。”

而任师城的小崽子，也不该就此陨落。

小小年纪便成了七阶，若是还有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前辈。”方洛忽然开口，没有关注克洛德的话，她蹲下直视克洛德那饱经风霜的眼，“您说您试过所有办法，可您有没有试过——用外力来打破它？”

克洛德一怔，瞳孔微缩。

“我们杀不了您，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她一步步走近，冰焰在掌心凝聚，映照出她眼中的光，那光，在克洛德眼中像极了当年点燃盖冰城烽火台的烈焰，“冒犯了。”

时惜在那一瞬间彻底明白了方洛的意图，她默默地开始为方洛做其他的准备。

尽管宋官怀对方洛的行为感到不解，但他内心深处依然选择无条件地支持她。毕竟，这么多年来，方洛的每一个决定似乎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智慧和远见，这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宋官怀想着，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努力压抑住自己的不安，情感最终战胜了理智，他告诉自己：相信方洛，总归是没错的。

风，忽然停了。

克洛德缓缓抬头，看着眼前这三个无需多言便摆起架势的孩子。他们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早已凝固的气，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

“也许……”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吞没，“梦，还能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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