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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痴恋所爱唯形貌（第1页）

烟尘逐渐散去，一个模糊的人影显现出来。依稀可以辨认，那是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她有些怯懦地往后倒退几步，像是有些害怕什么似的。

“宁芙！”萧然惊呼一声，有些迫不及待地向浓浓烟尘中走去，“我的画终于可画成了。”

缓缓散去的尘埃落定后，一幅丑陋的容貌映入眼帘，让他一愣，表情也像是凝固了下来，眼眸里的光也一下子熄灭了。

他略有滞塞地再呼唤了一声：“宁芙？”

“嗯。”那女子应了一声，现在仔细看起来，她的脸庞上布满了骇人的伤痕，也有点儿像烧焦的样子，简而言之，就是极为丑陋骇人，令人不忍直视一眼。

“是不是很丑？”女子轻声说道，“我毁容了。”

“怎么回事？”萧然有些空洞地冷漠问道。

宁芙缓缓蹲下，双手掩面，不知是为了遮住容貌，还是为了挡住泪水，嗫嗫嚅嚅地说了起来：

“家族不肯让我嫁给你，要我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死活不肯，家族就强迫我，于是我拿刀子划伤了脸，又用烧红的铁烫在脸上，把自己弄成了今天这般模样，这才没嫁给别人…”她呜咽地抽泣，悲伤地诉说，抬起眼眸，看向萧然，一抹复杂的感情沉没在泪光里。

“你还…”她话未说完，萧然也惆怅起来，视线一瞥到她的脸庞，却像受到惊吓一样，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流露厌恶的神色。

“滚开！”他这一声呵斥得极大声。

宁芙有些失落，听见他吼的一声，却恍惚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滚开！”萧然面红耳赤，心中波澜起伏仍旧不息，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你不要我了吗？”宁芙有些艰难地缓缓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平静，心已碎了一地，却仍有不甘，“为什么？”

萧然比对待形如陌路的人更冷漠地说：“你没了那张脸，我还要你做什么？”

宁芙悲伤得肝肠欲断，泪滴滚滚落下，因为不愿嫁给别人而换来的丑陋面庞上，泪水纵横，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为了你才变成今天这模样，你却如此绝情吗？你…”她指着萧然，愣愣地站着许久。

不知怎的，萧然看着她的面容，愈发厌恶起来，全然无法在这脸庞上再次看见往日的影子，于是感到万念俱灰，心中怒意更增，口中喃喃自语道：“没了那张脸，没了那张脸…”，他忽然大喝一声，朝一座塔楼撞了过去。

“啊！”这一声惨叫凄厉弥长，直到轰的一声，伴随塔楼倒塌的声音，还有砖石瓦砾与地面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扬起了一阵烟尘，待烟尘散去，只有一人倒在血泊中。

“不要啊！”见了这情景，宁芙亦是不知所措，忙不迭地扑了上去，把萧然拥入怀中，却看到他头颅血液恣意地流淌，宛如山涧从岩石汩汩流出。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却连一点儿气也没有，可不正是死了吗？宁芙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不知所措，任凭血液沾满了衣裳。

牧清歌也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诧异，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也未预料到萧然竟会寻死，他仔细地看着，如揽镜自照般沉默。

似乎是萧然刚才的动静惊扰了水晶羽树，一排飞羽似箭矢疾射而来，直朝宁芙，牧清歌见了，当即一掌击出，掌风绵绵密密，未有疏漏地将羽毛反打回去，整齐地在一座倒塌塔楼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插成一排。水晶羽树又是一波飞羽袭来，牧清歌袍袖子一卷，携宁芙与她怀中的萧然遗体一起倒退十步开外，避开了一波攻势。

“这树很危险，我带你跑吧。”牧清歌简单地说了一句。

宁芙仍紧紧搂抱萧然，神情木然，对一切都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喃喃自语道：“我还能跑哪儿去呢？我苦苦等待，如今却是这么个下场…”她长叹一声，满腔凄风苦雨仿佛无处诉说，只在心中泛滥汹涌的波涛，却无处倾泻。

“继续留在这儿，会被水晶羽树打死的。”牧清歌双掌齐发，消去强劲飞羽的力道，再左拍一掌，右画一圈，把一波波攻势荡到别处去。

“死么…”宁芙低吟一声，低垂的视线忽然瞥到倒塌建筑的碎片，她拾起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咽喉，殷红的鲜血宛如她满腔无处发泄的凄风苦雨寻到了一个缺口，山洪爆发般地喷涌而出，肆意而狂妄地流淌，顷刻将自己的衣裳和一段乌黑秀发染得鲜红，鲜血如喷泉汩汩而出，一叠一叠地向四周蔓延开来，靠近中央的部位浸染得更多，较远处则渐渐淡去。

牧清歌再回首，却发现倒在血泊中的宁芙已经奄奄一息，意识也逐渐朦胧，呼吸也微弱，嘴唇轻动，吐出白雾。他赶忙上前，只听见了宁芙微弱的喘息。

“别管我了，就让我死在这儿吧。”她依偎在萧然的身旁，极为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抵挡着水晶羽树狂风暴雨般倾泻的攻势，投影森长的羽刃清脆的敲击声打在牧清歌的结界上，宛如颗颗珍珠落在玉盘，在化为丝线的碰撞声里连成一串，只听得一声悠扬婉转的长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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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坚持住，离开这儿后，我想办法给你疗伤。”牧清歌正要抓着她的肩膀，快快离开，她却说：

“我还是就此死去吧。我今后，就葬在这儿吧，你也不用管我啦…咳咳…”她也许从肺里咳出鲜血，也许是喉咙里呛到了，脸色也愈发苍白了，只凭着最后一口气，说出：“你快走吧，别拖累了你。”

“好吧。”牧清歌见到二人离别许久，今日终于得见，却又落得这么一下场，虽知他们可怜，心中却也半分悲伤，答应完这一声后，便不再多管什么事，立即飞身离开，不再有片刻停留。他再离开时，方向较先前熟悉了几分，他身法迅疾隐蔽，加之刻意避开他人视线，果然未引起任何人察觉。

他离开水晶羽树旁的座座塔楼后，不久，便有人因听到动静，来此查看。起初只有寥寥几人，小心翼翼地来此，可那几个仆人一看，认出了萧然，于是唤来了更多的同伴，成群的仆人接踵而至，围观起来。

先前去追由牧清歌伪装成的萧然的那一群人鱼，听了消息，也纷纷来此，拥挤的人群把原来就已杂乱的场地围得更加水泄不通，错乱分布的倒塌砖块与檐角，还有栏杆都横七杂八地躺在地上，还有整整齐齐插入墙壁与地面的羽毛，他们认出那是由水晶羽树法起的攻击。

他们好奇上前，再仔细查看，心中疑惑却不减反多，萧然怎么躺在这儿死了呢？

“他不是带着宁芙小姐逃走了吗？怎么死在了这儿？”有人鱼问。

“不知道，可是这个女人是宁芙小姐吗？为什么她的脸受了这么大的损伤？真是骇人啊。”

有的人鱼资历老些，知晓的事情更多些，便解释道：“这是宁芙小姐不愿意服从家族的安排嫁给别人，才毁了自己的容貌，所以她才被惩罚，囚禁在这儿。”

“原来是这样啊…唉，真是可怜。”不知是谁悠长地叹息一声。

“可是为什么萧然和宁芙小姐都死在了这儿呢？真是太奇怪了。”有人再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知道！不知道！”不耐烦的嚷嚷声响了起来。

“我们人鱼族居住在深海，咱们家主又是领主守卫，这儿平静了这么多年，可是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啊。记得上次，萧然和宁芙小姐不顾阻拦，非要在一起的事情，传得可是沸沸扬扬的，人人都知道啦。没想到啊，今天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咱们人鱼族居住的这块地方太平了许久，又没有别的事情可供人做茶饭后的谈资，估计这件事情又要被大家议论更久了呢。”

“关咱们什么事，我们只管好自己就行，本本分分的，何必多管闲事呢？这件事情，按规矩报给家主就是了。”

人鱼们商议许久，虽觉得事情奇怪，仍有许多蹊跷之处，但也说不出个前因后果来，没奈何，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也许是怜萧然与宁芙二人相恋受阻隔，他们把二人的遗体合葬一处，死于同穴了。萧然和宁芙二人的丧事，也只是简单办了一下，没什么排场，更不必提起是否引起了什么骚动。

那么牧清歌呢？他离开后，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沉闷，就不继续待在水晶宫殿的舞会上了，舞会里人那么多，也没谁会在意他，他简单地和女仆说了声，便告别了那地方。

“现在再去哪儿呢？”他百无聊赖地想道，忽然想起先前听说萧然是贫民窟出身的，一时好奇，便想去看看这海底人鱼领地的贫民窟，究竟与别处有何不同之处。他先是随意逛逛，因水晶宫殿的舞会办得格外热闹，可能也是因为当地习俗所致，外面的舞会虽不比水晶宫殿里的热闹，却也是喜气洋洋，也有谈情说爱的情侣，或是渴望与一段美好恋情不期而遇的少年，正青涩地望向心仪的人。

牧清歌无意间逛到了人鱼广场，宛如水域的人群参差不齐地分布。

此起彼伏的人群一阵阵冲刷到另一大片阴影处，像激荡岬角的的浪潮，一时间雪亮起来，而沉没下去的时候又暗淡了，而喧哗声轰轰地扩张开来，沿着两侧的斜坡，缓缓倾泻下，似一道银色的飞瀑，汇入山谷的湖泊，一堵堵人墙，错落地分布着，搭建起宛如海岸旁的城堡，而站在高处的人屹立得如同狂风暴雨的浪潮中也不倾斜的灯塔，巍然不动摇，眺望远处的波涛。应和回响浪白色波涛的琴键，闪耀交织的一对对音符；他们把自己的声音传到远方，时而波涛翻涌鼓起，或时而凹陷下沉，他们指挥这人群浪潮的起伏变化，宛如天上的皓月以其盈亏掌握浩淼水波的浮沉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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