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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酿酒坊1049（第1页）

竹林深处的小溪边，有座用竹子搭的小作坊，屋顶盖着棕榈叶，屋檐下挂着十几个陶瓮，每个瓮口都蒙着纱布，能看见里面泡着的星星——这是竹鼠吱吱的酿酒坊，他酿的酒藏着不同的光，桃花酒里漂着粉星星，梅子酒里游着绿星星，最珍贵的是冬酿，要等第一场雪落时，收集沾着雪的星子，酿出来的酒会结一层薄冰，冰里冻着整颗星星的影子。

吱吱的爪子总沾着酒渍，毛茸茸的尾巴上系着根草绳，挂着个竹制的小瓢，舀酒时会发出“叮咚”的轻响。他酿过给蜜蜂过冬的花蜜酒，，在瓮底铺了层蜂巢，酒液甜得能粘住蝴蝶的翅膀；泡过给松鼠当果酱的野果酸酒，掺了点松针，酸里带着清苦；最巧的是那坛月光酒，把打碎的月光石泡在酒里，喝一口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浮在酒面上，像在跟月亮打招呼。

“吱吱，能酿坛壮胆酒吗？”天刚擦黑，刺猬团团背着个空陶罐来了。他明天要去悬崖边摘野栗子，那里的石头滑溜溜的，他总怕摔下去。吱吱从墙角拖出个最大的陶瓮，往里面丢了把晒干的金盏花：“这是‘抬头花’，喝了会觉得自己比石头还稳，比风还敢跑。”

他让团团往瓮里吐口唾沫——这是酿酒的小秘密，每个酿酒的客人都要留下点自己的气息，酒才会认主人。团团不好意思地照做，唾沫滴进酒液里，荡开一圈圈小涟漪，像撒了把碎银子。“为什么要放花呀？”他看着金盏花在酒里慢慢展开，花瓣边缘泛着银光。吱吱用小瓢搅了搅：“花会把勇气藏在花蕊里，就像你把栗子藏在刺上，藏得越久，拿出来越有底气。”

酒酿好时，吱吱用竹塞把陶罐封紧，在罐身上刻了个小刺猬的图案，尖刺都朝着上方，像在说“我不怕高”。团团抱着陶罐晃了晃，里面传来“咕嘟”的响，像有颗小石子在打滚。他往吱吱手里塞了把野核桃，说这是“酒曲钱”，然后背着陶罐匆匆跑了，刺上沾着的酒渍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给他披了件银铠甲。

月亮爬到竹梢时，吱吱正在翻晒酒曲。酒曲是用发霉的米做的，上面长着白白的绒毛，像撒了层雪，要放在竹匾里让月光晒透，才能让酒里的星星醒过来。忽然，竹匾底下钻出只小甲虫，背着片被露水打湿的叶子，叶子上沾着点酒渍——是早上团团不小心洒的，小甲虫正抱着叶子舔得欢。

吱吱笑着把他捧到石桌上，往叶子上滴了点新酿的桂花酒：“这个更甜，能让你今晚做的梦都带着香味。”小甲虫的触角碰了碰他的爪子，忽然飞起来，用翅膀蘸着酒在石桌上写字，歪歪扭扭的像只小刺猬在爬山。吱吱看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你是说团团会摘到最大的栗子？”小甲虫点点头，钻进酒曲堆里不见了，留下个带着酒香的小脚印。

“吱吱！吱吱！”月亮挂在中天时，兔子跳跳提着个竹篮来了。她要给住在云杉树顶的猫头鹰送醒酒汤——猫头鹰昨晚守夜时喝多了梅子酒，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吱吱往陶碗里舀了勺蜂蜜水，又加了片薄荷叶子：“这是‘点头汤’，喝了会让眼睛像星星一样亮，再也不会把月亮看成太阳。”

他让跳跳用竹筷搅了搅，蜂蜜在水里拉着丝，像把透明的网，网住了碗里的月光。跳跳的长耳朵耷拉在碗边，不小心沾了点汤，她赶紧舔掉，耳朵尖立刻竖了起来：“真的变精神了！”吱吱笑着往篮子里塞了块醒酒糖，是用麦芽做的，外面裹着层滑石粉，“给猫头鹰含着，酒气会顺着糖味跑掉，像被风卷走的云。”

跳跳提着篮子往云杉树爬，竹篮撞到树干发出“笃笃”的响，像在给猫头鹰报信。吱吱站在门口看，看见她的尾巴在竹枝间一闪一闪的，像根会动的竹鞭，鞭梢沾着的蜂蜜水，在月光下画出条亮亮的线，从酿酒坊一直通到树顶。他忽然想，等团团摘回栗子，要酿坛栗子酒，就用这条亮线当酒引，说不定酒里会漂着兔子的脚印。

后半夜的竹林静悄悄的，只有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像在跟酒瓮里的星星说悄悄话。吱吱坐在门槛上，用小瓢舀了口冬酿，酒液滑进喉咙，凉丝丝的，像吞了口碎冰，冰里的星星影子在他眼里慢慢化开，变成片光。忽然，溪边传来“哗啦”的水声，是条小鲤鱼跳出水面，嘴里衔着颗发光的石子，石子上沾着酒渍——是前几天酿酒时不小心掉下去的。

吱吱把石子捞起来，放在月光下照，石子里裹着颗小星子，正慢慢旋转，像在酒里游泳。他往溪水里倒了点梅子酒，酒液在水面铺开，变成片绿莹莹的光，小鲤鱼在光里游来游去，鳞片都染上了绿色，像条会发光的水草。吱吱笑着说：“明天给你酿坛溪水酒，让你带着星星游遍整条河。”小鲤鱼摆了摆尾巴，吐出个酒泡泡，泡泡里也裹着颗小星星。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酿酒坊来了位最特别的客人。那是朵蒲公英，被晨风吹到了屋檐下，绒毛上沾着露水，露水里面泡着颗最早亮起来的星子。“能把星子留下吗？”蒲公英的声音轻轻的，像被露水打湿的棉絮，“我要去远方，带不动这么亮的东西，留给需要的小家伙吧。”

吱吱把星子摘下来，泡进新酿的桃花酒里，酒液立刻变成了粉红色，星子在里面慢慢转，像朵会发光的桃花。他往蒲公英的绒毛上淋了点花蜜酒：“这是‘顺风酒’，风会带着你走得又快又稳，落地的地方会开出满坡的花。”蒲公英谢过他，被晨风卷着飞起来，绒毛上的酒渍在晨光里闪着粉光，像撒了把桃花瓣，瓣尖都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月亮慢慢沉进竹林后面，星星开始眨眼睛，像在跟酒瓮道别。吱吱收拾好作坊，把每个陶瓮的纱布重新扎紧，在瓮边摆上块鹅卵石——这是怕夜里的风偷喝酒，石头会把风挡在外面。他钻进自己的竹窝，窝里铺着晒干的竹叶，闻起来有酒曲的香，像盖了床会醉人的被子。

他想起团团抱着壮胆酒的样子，跳跳爬树时晃动的尾巴，小甲虫在石桌上写的字，还有蒲公英飞起来时，粉光里藏着的星子……这些画面像酒里的沉淀物，沉在心底，越沉越暖。他摸了摸肚子里的冬酿，冰已经化了，星星的影子变成了团光，光里有悬崖上的野栗子，有云杉树顶的猫头鹰，有溪水里的小鲤鱼，还有远方正在开花的蒲公英。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陶瓮上，瓮里的星星都睡着了，只留下淡淡的光，像层薄纱。吱吱打了个哈欠，把尾巴盖在头上，像盖了顶毛茸茸的帽子。明天，他要等团团回来，用新摘的栗子和那坛壮胆酒兑在一起，酿出的酒会带着金盏花的香和石头的硬，喝了能让人觉得，再高的悬崖，再远的路，都像家门口的小溪，走过去就能摸到对岸的星子。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酒的香和星子的光，像首软软的歌，盖在酿酒坊的屋顶上，盖在每个等待天亮的小生灵身上，暖暖的，甜甜的，像含了口永远不会化的星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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