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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重新开始（第1页）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的《长相思》写尽了军旅将士的无奈与心酸，家与亲人的怀抱在触不可及的天边，想念如一根绷紧的弦，一碰即发出清脆响亮的回声，手指生疼，痛意和那回声均久久不能散去。

南王闲暇时随手翻阅着《饮水词》，当看到这篇《长相思》时，眼里情不自禁地噙满了泪水。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眼泪忍住倒流回心里，好酸。

恰巧，此时楚暮轩进军帐里向他请安。

“父王，为何你的眼圈有些发红？”楚暮轩拱手恭敬道，语气十分平淡，但眼里透着不解。

南王绕过书桌走至楚暮轩跟前，苦涩地问道：“我们与朝廷对抗到底是对是错？”

“父王为何如此问？”楚暮轩更加疑惑了，他想要打消南王那胡思乱想的念头，便振振有词道，“棋轩根本就是女儿之身，按皇室正统，她没有资格继位！况且她不顾百姓安危，一心只扑在顾学翰身上，对他唯命是从，简直是为虎作伥！”

“可是战争势必会有流血牺牲，将军白发征夫泪，这是苦了百姓和将士们啊！家散人亡难道是你我所愿意的吗？”南王心软叹息，语气里充满了对战争的愤恨以及背井离乡的酸涩。

“父王，此言差矣！”楚暮轩心急如焚，“如果我们不起兵，以楚暮轩与顾学翰当今的作为早晚也会败了我们楚国的国祚！是他们的狼狈为奸才让楚国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这是在解救他们，但是就像黎明前必须经历黑暗一样，多数人的幸福也必须建立在少数人的牺牲之上啊！”

他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激昂，眉头深锁，脸上的焦灼之意格外明显。

“那……留在京城的，支持我们的王公大臣们就应该被牺牲吗？”南王眼里有了一丝愤怒，手臂指向身后，声音里充满了质问。

原来，父王又在心慈手软了。楚暮轩料到。

“父王，你请放心吧！儿臣与留在京城的大臣们早有沟通，他们虽然支持我们，但是与顾学翰本人并无明显的冲突。况且现在天下大乱，如果朝纲再乱，那后果不堪设想！为了自己的皇位，顾学翰与楚棋轩绝对不会大开杀戒，顶多只会软禁他们！”楚暮轩分析得头头是道。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在南王面前暴露了他的心思缜密和心狠手辣，南王当然固执地不会吃这一套。

“哼！荒谬！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而已！人心叵测，你能猜透多少？”南王背过身，拂袖不再看他。

此刻，楚暮轩明白，感情用事是战场上的人最忌讳的东西。他本想再多说一些什么，尽力劝父亲与自己保持一致。可是，今晚这番谈话并不愉快，再多说下去估计也无益。到时候乱了军心后果可不堪设想！

“天色已晚，儿臣不打扰父王了，您早些休息！”楚暮轩作揖道，声音沉静得没有了一丝丝刚才的焦灼。

话音刚落，未等南王允许，他便转身离开了军帐。

南王转过身，只见军帐的门帘被晚上的凉风吹得飞扬，却不见楚暮轩的影子。于是，他唯有深深叹气一声。

京城是帝都，相比其他地方，自然具有它天生的优势。那就是，在重兵保护之下，它相对和平与安全……

日上三竿，阳光温暖均匀地洒在院落里，惬意至极。在齐府里，上到老爷齐威夫人岳羚，下到家丁丫鬟，生活起居都如同往常一般，仿佛身处世外桃源，不问世事。

偌大的厨房里嘈杂异常。

“你们动作可得快点，公子说不定快回来了，夫人说了，一定要给公子大补特补！我们公子从小娇生惯养，可从来没有天还没亮就起床……自从顾倾城做了我们少夫人，对公子态度如此苛刻，连我这身份卑微的丫头看了都心疼。今一大早又拉着他去爬相山……唉！”一年轻貌美的小丫头撸起衣袖，指东指西。她一边催促厨房里的仆役们加紧干活，一边埋怨顾倾城不懂温柔。

此时厨房里忙作了一团，鸡飞狗跳，好不混乱！

而顾倾城与齐允斌则还在相山逗留。

“倾城……还有多久啊？”齐允斌趴在一棵树上，气喘吁吁地问道。

看样子，他已经累得不行了！

倾城背对着他，依旧活力十足。她没有回头，只是潇洒地快步走在前面，回答道：“快了，再坚持一下！”

齐允斌没法，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唉声叹气地缓缓跟在倾城身后，一路上累得仿佛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树，树，树，还是树！他多想看到其他的东西，比如一匹马之类的，好歹预示着希望，预示着他们已到山下……

无奈，他几乎看不到希望。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感觉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索性将所有的体重都压在了一棵树上！他抱着它。

顺着树干，他转身背靠着它直接坐了下去。身体似乎完全处于虚脱的状态。

倾城回过头，见他已经累到瘫软了，也不好再逼迫他，万一猝死，她也不好向公公婆婆交待。

于是，她转身走到齐允斌身边坐下，绯红的脸颊因日光的照射更显如桃花般灼灼其华。

“倾城，我是真的走不动了！”齐允斌再次抱歉道，也是在再次解释他不是想偷懒。

看着他脸色有些发白，嘴皮有些干裂，呼吸急促难耐。倾城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唯有关心安慰道：“没事儿，我们休息一会儿吧！相比以前，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齐允斌勉强笑了笑，费力地说道：“倾城，我齐允斌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种苦！我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看见他吐字这么艰难，倾城心里也明白。她靠着树干叹了一口气，转头朝他微微一笑：“齐哥哥，我当然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只是，你也知道的……虽然陌郎已经离开有那么长时间了，但是我的心已随他而去，已经爱不起来了！”

“可是，可是你说过，如果我变好了，你可能会爱上我的！”齐允斌有些急了，目光炙热地望着她，渴求的眼神愈发浓烈。

“我顾倾城说过的话当然算话！那等你变成了我喜欢的样子再说吧！”倾城笑他像个孩子，明眸皓齿晶莹透亮。

倾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裙。素手捻了捻从耳后垂下来的一缕青丝……自从嫁做人妇之后，披散在身后的秀发就一鼓作气盘成了头上的云髻，使得那一缕青丝反而越发清丽醉人。

她轻轻偏过头问他：“你好点了吗？如果休息够了，那我们就走吧？”

或许是倾城的肯定让他感到心里倍受鼓舞，他麻利地站了起来，弯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二人一路说说笑笑地朝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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