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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竹箢已经回到了自己在尘芳馆的屋子。
一旁花舒见竹箢醒了,走上来,扶着竹箢喝了两口水,道:“怎么好好儿的出去,竟叫人抱着回来?”
“叫人抱着回来?”竹箢问道。
“可不是?是十四爷给你抱回来的。”花舒姑姑叹道。
慢慢想起晕倒前的事情,竹箢道:“许是日头刺眼了些,瞧着瞧着,眼前便黑了。”竹箢没敢说,是肚子疼到晕了过去。自己之前并没有这毛病,许是上次在落了雪的凉石上坐久了,才惹出了点毛病,若是自己同花舒姑姑照实说了,免不了还要编段话解释,竹箢便作罢,只打算着回头去找璎珞熬点姜红茶喝,再加些衣服保暖,以免日后留了病根。
第二日,竹箢照常往书房去当差。过年时候的储秀宫,是这一年当中最热闹的。良妃虽寡淡,可年节里,到底是要同各处一致装扮的。即便如今进了园子里头,也是如此。而往往也是这时候,便是书房最冷清的时候,因着此时各宫走动频繁了起来,良妃得闲的时候便也少了。
书房里,竹箢仔细整理着书籍。自己十余日不在,书籍的位子倒不曾放乱过,也难为春柳了,毕竟她并不识字。不过转念一想,当初自己去八贝勒府的那段日子,便是由她打理,几个月的时间,现在只怕已经上手了。
整理画卷的时候,竹箢总觉得哪里不对,缓缓扭头朝门口望去,八贝勒正定定站在那里瞧着自己,神色有一瞬的复杂,却转而全都不见。
竹箢直起身给八贝勒请安,与平日无异。不知为何,总觉这次再见,却是生分了。既然不是自己的原因,那便是他了。
“拿本《女诫》来瞧瞧。”八贝勒松了松领口,往了软榻走去。
竹箢心里虽不解,却也依言寻了出来,恭敬地递上。
八贝勒接了书,随手翻了几页,低声念道:“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忽又抬头同竹箢道,“你在德妃娘娘那儿,也同在我面前一般极力顺从守矩的模样?”
本来听他好似在念书,却猛地见他问自己话,还是没头没脑的一句,竹箢心里头奇怪,嘴上答道:“回八爷的话,宫中自有宫规,奴婢不敢逾越。”
八贝勒突然伸手拉住竹箢的手腕,竹箢唬了一跳,没待她作出什么反应,他又松开了,淡淡道:“你的镯子呢?”
镯子?自己自入宫以来,从未曾戴过镯子,不是不喜欢,只是心中有着计较与坚持,等等,除了德妃赏的那只……自己那日醒来,就褪下收了起来,这期间,并未与八贝勒见过,他说的镯子是那一只吗?
见竹箢没有声响,八贝勒道:“十四弟的那只。”口气有些冲,他顿了一下,又道,“佳偶天成。”吐出这四个字,八贝勒的思绪似乎有些飘移。
“佳偶天成?”竹箢被八贝勒弄得有些愣神,这是玉镯的名字吗?似乎有些奇怪,八贝勒为什么说是十四阿哥的?明明是德妃赏给自己的。
“舍不得戴?也对,如此宝贝的物件儿,自是要待大婚时戴上才合宜。”八贝勒甩了书,起身要走。
竹箢顾不得许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急急问道:“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十四爷的?什么‘佳偶天成’?什么大婚?谁要大婚?”
八贝勒闻言,似是一怔,眼里头有怀疑,有不确定,似乎是在打量竹箢的话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半晌,他道:“你不知那镯子的来历?”
竹箢茫然地摇摇头。
见此,八贝勒原本紧绷着的身子松了下来,面上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润模样,他对着竹箢正了身子,道:“康熙二十六年,和田进岁贡孝敬上来两只镯子,一色的秋梨子白玉,本没什么稀罕,偏巧就巧在那两只镯子竟暗暗生了纹路,一只是回纹的芙蓉桂花图案,一只则是回纹的百合莲藕图案。当时,不少娘娘惦记着,皇阿玛却一直没赏赐给谁,年后儿德妃娘娘诞下了十四弟,皇阿玛便将这两只镯子赐给了德妃娘娘。”
“所以这镯子虽也值钱,但却因着是皇上赏赐的,便愈显尊贵?”竹箢心道,原是御赐的东西,怪不得呢!
却不想,八贝勒摇了摇头,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那还有什么?”竹箢道。
“赏赐下来当天,德妃娘娘便道,日后这两只镯子便送与自个儿的儿媳妇。”说到这,八贝勒停了下来。
竹箢这才觉事情不妙,心里却不肯承认,嘴硬道:“或许,或许只是当初德主子一时兴起,说着玩的。”
八贝勒笑了一声,那语气将竹箢的“或许”全部打碎,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八贝勒道:“四哥大婚时,那只‘连生贵子’就戴到了四嫂的腕子上,现今每到年节里头,四嫂还都会戴上一戴,以示恩典。”
竹箢不由退后一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某个皇子有婚姻上的牵扯,即便她对四贝勒有好感,也不曾想过她真的会和他有结果,何况是只见过两次面的十四阿哥。她将自己视作这皇宫中的看客,看着历史上记载的事情一件件应验,反倒是她的消遣。可若要将她卷进来,她是万万不愿的,在她心里,她还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回去,即使她现在还没有找到方法,可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找到。
可是现在她却被告知,她或许要嫁给一个皇子,一个她只见过两次面的皇子,竹箢觉得脑袋里成千上万只虫子在鸣叫,她身上愈使力想要压制住,脑子里便闹得愈厉害。她想放声大叫一通,可却不能,如果十三阿哥在,或许他可以再拉着自己拼劲全身力气地跑到喘不过气,可他却不在。
“德妃娘娘赏你镯子时,不曾说过什么?”八贝勒见竹箢冷静了些,道。
“零零碎碎的,已经记不大起来了。”回想昨日的场景,叫人迷惑的地方颇多,可关于十四阿哥的这一块,竹箢算是搞明白了,怪不得十四阿哥那么执意地要德妃娘娘把这镯子赏赐给自己,原来是有深意的。可他是怎么想的,不过见了两次面,就这样稀里糊涂儿戏一般地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了?或许,对于他这样尊贵的皇子而言,本该是三妻四妾的,娶个福晋算什么,厌了腻了,还有的是屋子给自己娶别的中意的女子。
他和自己不同,他自小接受的不是一夫一妻制,对于婚姻,他大概只是认为,不过是府里头多了个女人为自己生孩子,而对于自己来说,那是自己人生中顶重要的一件事,甚至可以一辈子一个人过,也不要随随便便就嫁了了事。
那串还未曾见过的手串,想来也是别有深意的吧,至于深意的另一头牵着谁,竹箢已经顾不得了,毕竟现在这一只玉镯已经够让自己焦头烂额了。
并不想欠人情,可竹箢不知道该同谁去求助。四贝勒虽说与十四阿哥是一母兄弟,但历史上不是说,他们关系并不亲,自己怎好再给他出难题?况且她同四贝勒并不熟识,上一次怀嬴的事,可以算是她无知者无畏。倒是八贝勒,与十四阿哥更亲近些,他的话,十四阿哥或许会听。
这样掂量着,竹箢便同八贝勒开了口,她先是郑重地给八贝勒行了个大礼,而后言辞恳切道:“求八爷帮帮奴婢。”
“你从未求过我,即便当日蕙情那般刻薄与你,你也未曾言语过,当真就这么不乐意嫁给十四弟么?”顿了顿,他又加重了语气道,“那可是嫡福晋。”
竹箢连想都没想,她道:“蒙德主子与十四爷错爱,奴婢实在担不起这厚望。”
“不后悔?”八贝勒未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竟带着隐隐的期盼,还有放下的一颗心。
竹箢迟疑了一下,道:“也许以后会,可现在绝不后悔。”
“起来吧,我去说说看。”八贝勒轻声道。
“奴婢谢八爷恩典。”又拜了一拜,竹箢方起身。八贝勒既应下,想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竹箢抹了把脸,心里却不敢放松。
八贝勒还未带来好消息,十四阿哥却先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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