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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的地方,另一片大陆边缘的荒原上,暴乱也在发生。
这里没有驿站,没有摇号台,没有恶魔,没有裂缝,只有一片被风刮得发白的硬土,和那些在地面上缓慢行走的枯瘦身影。
他们是从好几个聚居地走出来的,走了很久,走到脚掌磨穿,走到小腿骨裸露,走到他们不再知道自己原本想找什么东西。
有人蹲在地上,用手掌拍打地面,拍打那些硬得无法开挖的表层土壤;有人蜷缩成一团,靠着彼此的后背,像一堆干柴堆迭在寒风中,等待着被什么点燃。
他们不再知道自己在等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到什么。
有人低声说这道风就是从裂缝那边吹过来的,是地狱的北风,不会停的,一直吹到天亮也不会停。
没有人反驳,因为风的确一直在吹。
而此刻,在同一片大陆的另外三处废墟中,火光也在不同时间被点燃。
有一处废墟曾经是一座旧式医院的旧址,底层收治过大量重度腐烂患者,建筑结构在灾变后数年倒塌了大半,只剩一楼的承重柱和一截倾斜的走廊。
那些无法移动的重症求死者长期聚集在那里,等待有人把恶魔引进来,但恶魔越来越少,他们等待着,直到走廊里不再有任何回响。
那一天,走廊深处有人点燃了堆放的干草和旧床单,火光沿着走廊蔓延开来,浓烟从倒塌的天花板缝隙中涌出。
蜷缩在走廊里的人,有的站了起来,有的没有,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的溃烂痕迹上,像给那些旧伤镀了一层红色的边。
还有一处是在一座旧世纪的宗教建筑残骸中。
这座建筑曾经是一座大教堂,穹顶在灾变时塌陷了大半,剩下的墙壁上还残留着模糊的壁画痕迹。
聚集在那里的人不多,但他们在壁
画前烧掉了一些旧物,有人烧了一张写满名字的旧纸,有人烧了一段不知从何处剪下的头发,有人烧的是一块发黑的布片。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计划什么,他们只是烧了那些东西,然后有人站了起来,朝着一扇倒塌的门走去,其他几人也跟着站起身,无声地跟在后面。
更远处,一处旧时代的科研站里,有几个人推倒了一台早已停摆的大型设备,金属壳砸在地上发出巨响,那响声很大,传遍了整条走廊。
走廊里并没有很多人,但那声响像一道被撕开的裂口,让原本沉寂的空间抖动了一下。
没有人阻拦他们,因为那里本来就没有维持秩序的人,那些设备早已被废弃多年,推倒它们所需要的力量并不大,但那一瞬间的重量感,还是让整个地面轻轻颤动了一下。
从三处驿站的起点开始,那些断断续续的火光和平行扩散的人群,正在缓慢地铺开。
它们尚未连通,但它们的方向是一致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地、沉默地、不被阻挡地延伸着,像一道道正在逐渐汇入干涸河床的暗流,各自沿着地面的裂隙向前推进。
没有人知道它们最终会汇向哪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向前流动,像潮水,像熔岩,像那些被踩碎的旧秩序正在缓慢坍塌后留下的空旷空间。
这股奔赴死亡的反抗潮水还在扩大,从一处驿站流向另一处驿站,从一片废墟流向另一片废墟,从一座城市流向另一座城市,越来越宽阔,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可阻挡。
暴乱的扩散速度比任何秩序崩溃得更快。
第一处驿站失序的消息像一捆被点燃的干草,被风裹挟着吹向四方,传遍了整片大陆。
那些还没有暴发的聚居地、矿区、沿海废墟,像被触发的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同步、连锁地陷入混乱。
先是一处驿站,然后是另一处,接着是一整条工业带的矿区,再然后是一片偏远的沿海废城,像油滴落入沸水,迅速蔓延,覆盖到所有原本还在安静排队、还在勉强等候的区域。
雷蒙的驿站倒塌后不久,南面三百公里处的一片峡谷聚居地也开始骚动。
那里没有死亡驿站,没有恶魔聚集区,甚至没有像样的摇号台,只有一些自发聚集的求死者蹲在岩壁背风处,等待偶尔飘过的游魂恶魔。当消息传来,说摇号高台已被推倒,登记册被扔进火堆,那些蹲在背风处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
岩壁下方的碎石堆被人踩得哗啦作响,有人从岩
缝中站起身,有人扔掉了手中攥着的矿石碎片,有人沿着峡谷底部的干涸河道向外涌去。他们不再等待恶魔了,因为他们已经明白,等待没有尽头。
在更远处的大陆中部,废弃的工业城市群也开始出现骚动,那些横跨旧文明高速路网的废墟上,聚集了来自数个方向的求死者,有的是从几十公里外的聚居地徒步过来的,有的已经在废墟中待了数月,靠着翻找生锈的铁管和碎玻璃维生。
消息传过来时,他们先沉默了很久,然后有一个人站起来,扔掉了手中的碎玻璃,他身后的人跟着他站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压弯的草丛正在缓慢复原。
暴乱已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沿着大陆的地形裂缝和交通脉络向四面八方蔓延。北方的冻土矿区,南方的沿海废港,东部的旧工业带,西部的干涸谷地,几乎所有残存的人类聚集地都在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了类似的迹象。
那些秩序崩溃的信号像是同步触发的,它们并不需要人群互相转告,因为它们源自于同一个深层的触发点。
积蓄了太多太久的等待,终归会满出来,像地下水位涨过了地表,先从缝隙里渗出来,然后淹没地面。
摇号台的高台被推倒后,倒下的不止是木桩和横梁,那些区域的秩序也开始以可见的速度剥离。
登记点不再运转,物资分配中断,原本固定的麻醉植物配给量被人群分拆,运输通道被堵住。聚居地之间原本靠物资交换维系的脆弱联系,在短短数日内逐条断裂。
那些昔日依靠基础物资维持运转的群落,在粮食和药剂无法运入之后,像失去了支撑的旧帐篷,一片接一片地塌陷、消散,人群随之散逸开来,涌入更广阔的区域,像水流溢出河床,向更低洼的地带扩散,覆盖了那些早已干涸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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