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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见川闻言放下心来,大手虚虚握着赵意茹包扎着纱布的右手,转头道谢,“多谢王医生了,那我们今天就办出院,嘉明你去——”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赵意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身,“先不出院,”
说完,她目光直奔宋棠颀,“小颀,他怎么样了?小彻怎么样了?”
宋棠颀为难地抿了抿唇,纠结要不要说实话,沉吟半晌,最后决定还是说实话,
“他情况不太好,还在无菌病房观察。”
病房的空气压抑下来,赵意茹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栽倒在病床上,缓过来后不顾几人的阻拦坚持下床,“别拦我,先带我去看看!”
宋见川见她情绪实在激动,为了不刺激到她的情绪,便顺着她往下说,“好好,你先别急,我扶你去,”
宋棠颀和宋见川一左一右地搀着人进了电梯,往三楼的无菌病房走去。
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可以看见病床上的男生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裸露在外的皮肤包裹着层层纱布,苍白几近透明的面色与身下的白床单浑然一体。
宋棠颀别过眼去,他感到一种生命在眼前流逝的无力感,这让他想到小时候碰见的一只流浪狗,是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那时候他上小学,放暑假的时候去乡下玩,总有一只浑身脏兮兮的小土狗摇着尾巴跟在自己身后,骂也骂不走,打也打不走,就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巴巴地跟着。
他是个颜控,又脱不了小孩子都有的虚荣心,身边人又总拿这只脏兮兮的小土狗跟他逗趣,宋棠颀即使心里对这傻狗有几分喜爱,却也被压了下来,自觉这条小土狗跟着他拉低了身份。
便常常拿着石块丢它,砸得小土狗呜呜叫,但它不记仇,下回见了他,还是欢天喜地地跟上去。
后来他买了一只博美回家,雪白的一团蹭在他怀里撒娇,小土狗这回不用赶,自己就迈着小短腿,呜呜叫着跑开了。
自那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着那只小土狗,直到一次被乡里的混混堵住要钱,小土狗冲上来龇牙咧嘴地想保护他,不自量力的蠢东西,就这么让人打死了,蠢东西!
他再也忘不了那天,那是他第一次抱它,小土狗眨巴着眼睛,小尾巴欢快灵活地摇动,却又抵不过疼痛,一点点耷拉下来,眼皮也耷拉下来……
回到家后,他就把博美送给了爷爷,看到那只雪白的小狗,他总想起来那只蠢东西,他再也不养宠物了。
宋棠颀掀起眼皮,把手按在玻璃上,按出一个模糊的手掌轮廓的印记,他心中感到一种悲伤,这种悲伤的情绪让他想起了那只小土狗。
“妈,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彻他是怎么回事?”宋棠颀胡乱抓了一把头发,问出了在场几人的疑问。
这一问,赵意茹的眼泪更加汹涌起来,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打在瓷砖上,喉头哽咽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空气凝滞,宋见川将赵意茹往自己怀里一带,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不想说就先不说了,”
“不,我要说!”赵意茹语气坚定,站在无菌病房外,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呼出的水汽在玻璃上氤氲出一团雾气。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林彻舍身冲上来救她的事,大大小小,一件一件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情绪,整个人偎在宋见川怀里,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
“要不是这孩子,躺在这的人就是我了!不对,我都没有躺在这的机会了,早就死在——”
光是描述就已经足够惊险,让人听了心里发颤,宋棠颀面色复杂,他猜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林彻,却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竟然与先前的推测相差如此之大!
之前查到的消息,再加上宋母刚才的一席话,前后因果一联想,宋棠颀脑袋顿时清明过来。
猜出个七七八八,再一想到自己不容人辩解就毫不留情地下死手,心中泛起酸涩,难怪林彻当时攻击到一半调转方向,半天也不还手……
宋见川也是一脸惊讶,轻轻搂住哽咽的妻子,打断了那段不吉利的话,“小茹,他一定会没事的。”
他按照先前查到的消息,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样一个原生家庭拖累,性格孤僻,在学校打架斗殴的学生牵涉其中,就必然也是绑匪或是帮凶,平白地冤枉了人家,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
更何况,这次的绑匪穷凶极恶又十分狡猾,要不是这孩子强悍机灵,恐怕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小茹就已经被撕票了。
一想到这,宋见川侧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生,不可否认的是,他心中除了汹涌的感激之情外,还有几丝庆幸,幸好有这孩子在,要是小茹躺在这里,生命垂危……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皱了皱眉,暗自唾弃自己的自私,心中更是愧疚,几番思虑下来,倒是真心实意地担心起病床上的男生来。
林彻还没脱离危险,无菌病房现在不许人进来探视,几人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赵意茹劝回自己病房去。
宋棠颀坐在病房正对的长排铁椅上,正好能透过玻璃看见病床上带着氧气罩的男生,他的视力很好,甚至能看清氧气罩上呼气凝结的小水珠,白色绷带下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静坐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回酒店简单地换了身衣服,就又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电梯到了三楼,就看见原本的病房里空无一人,床褥收拾得整齐,就像从来没住过人,宋棠颀心里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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