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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番外六——周姨娘
&esp;&esp;周姨娘入宋府那年,她才十三岁,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做周婷。那时候,宋老爷的母亲,她的姑姑,当时的周姨娘还是个和蔼的妇人,虽然也会用审视的目光看她,带着几分犹豫和打量,但最后,也会给她推过来一盘糕点,轻轻一声叹息,让她明日早起去给宋老太太请安。
&esp;&esp;作为姨娘的亲眷,能够在府中居住是得了宋家大恩的,这一点,姑姑总是让她牢记,然后在各个方面约束她,不让她跟府中的姑娘少爷一起学习玩耍,周婷都听了,然后老老实实跟着姑姑学习,听说姑姑年轻的时候就爱看书,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机会成为官宦人家的姨娘。
&esp;&esp;“女人啊,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把日子过好。”
&esp;&esp;姑姑那时候是这样说的,即便她身为姨娘,却从来没有过多的谄媚,死死守着规矩过日子,在宋老太太面前,从来都是低一头的,不声不响,好似一尊木雕泥塑。
&esp;&esp;周婷那时候不太懂,在她看来,宋老太太很是慈爱,第一次见面还给她送了价值不菲的首饰,那簪子好漂亮啊,那一只雀鸟那般灵动,眼睛都是红宝石做的,又金贵又好看,是她从未有过的。
&esp;&esp;最初进府的时候,她身上的衣裳,只外头那件看着还像样,里头的都是带了补丁的,不知道洗了几水,已经透亮,最大的好处大约就是柔软了。
&esp;&esp;府中的好东西可真多啊,别的不说,只说表哥穿的用的,样样都是精品,哪怕是庶子,看着也金尊玉贵的,让人羡慕。
&esp;&esp;“表妹还小呐,怎么总是看这些东西,为何不去女学听课?”
&esp;&esp;宋老爷那时候还不是老爷,而是少爷,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朝气蓬勃,嘴边儿黑绒绒的,还没长出胡子的青涩感,如同那酸酸甜甜的果子,还在枝头沐浴着阳光,完全不知道下方的糜烂。
&esp;&esp;“姑姑说我学学字,能够抄写佛经就够了。”
&esp;&esp;周婷有些羞涩,声音也怯怯的,她知道自己跟他们不一样,跟着府中任何人都不一样,连那姑娘少爷身边的大丫鬟,都有鄙视自己的底气,而她,仰人鼻息,只能活得如同墙边的杂草,只盼着不要挡着人的路,硌了人的脚才好。
&esp;&esp;宋少爷不认同地摇头:“姑娘家,没有学佛经的道理,这些东西,看多了容易移了性情,我宋家女学的课总要比这佛经好懂多了,也更能学些处世立身的道理……”
&esp;&esp;他话语和善,甚至有些温柔,窗棂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却遮不住他眼中的明光,真好看啊!
&esp;&esp;周婷看着,羞红了脸,想要移开目光,可又移不开,身体的本能仿佛在说,谁能不爱阳光呢?
&esp;&esp;即便是一根杂草,它所渴盼的也是阳光无私的播撒,即便不是偏爱,能够落在身上就已经很好了。
&esp;&esp;少女羞涩,喜欢藏在心里不敢开口,可他对她那样好,给她送花,送书本,送首饰,还会教她那些生僻的文章诗词,让她懂得其中的优美,其中的道理,而她,为了能够配得上他,会努力练字,一笔字不说多么好,至少也在她的努力下,并没有与人相差太远。
&esp;&esp;那天,宋少爷赞她的字好:“这才多少日子,这字愈发像样了。”
&esp;&esp;“都是表哥教得好。”
&esp;&esp;周婷红着脸谦虚,不敢说自己深夜点灯熬油练字练到眼皮困倦,也不敢说自己曾经手腕红肿,手指上都磨出了茧子,她情愿他以为自己聪明,都不想让他知道她努力追赶的姿态有多么狼狈。
&esp;&esp;宋少爷没有想那么多,只不赞同她的这份谦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没有明知道自己好还要非说不好的,那不是谦虚,是虚伪。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要练出这样的字来,你肯定没有少努力,即便最后依旧写得不好,这份努力也是值得夸奖的,何况写得这样好,就更要夸了。”
&esp;&esp;他说的话可真好听,听得周婷晕乎乎的,连姑姑进来都不知道,最后行礼的时候也只红着脸低头,不敢看姑姑的脸,她是知道的,姑姑曾经跟她说过,让她好好在府中待三年,之后会想办法找一个平实人家把她嫁过去,让她能够过安稳日子。
&esp;&esp;平凡,但安稳的日子。
&esp;&esp;可,姑姑啊,若嫁的那个人不是表哥,安稳又有何意?
&esp;&esp;周婷当时心中这样想,可嘴上什么都不敢说,一饮一食全由人定,一衣一饭从无自主,她有什么资格呢?沦落到要依附当姨娘的姑姑来养着的破落户,连嫁妆都装不满两个箱子,有什么脸面想要嫁给官宦人家的少爷呢?
&esp;&esp;即便这个少爷是庶子,即便这个少爷是她的表哥,可她,不配。
&esp;&esp;身份地位,巨大的差异让周婷懂得闭嘴,她也从不敢在宋少爷面前表露自己的这份心,她甚至都不敢怎么叫他“表哥”,每每称呼,都是声如蚊讷,仿佛这一声称呼就能暴露了她那卑劣的觊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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