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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夸奖了名字,梁杉柏的脸更红了:「那,姐姐……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姐姐叫海棠哦,就是海棠花那个海棠。」
「海棠姐姐!」
「乖,那么海棠姐姐问一下,小柏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呢?」
梁杉柏回身看了看背后,那笔直宁静的巷子不知为何此时回望起来显得格外深而遥远,明明来的时候是清清楚楚的通路,现在却好像通过了三棱镜的光线一般,带着微微的扭曲,显得有些古怪。
「就……不知不觉走过来的,本来还有很多人呢,大家一起玩躲猫猫,然后忽然一下子就剩下小柏一个人了。」
「是这样啊……」海棠若有所思地伸手摸上梁杉柏的额头,过了一阵子才放开,「你果然是有点特殊。」
「海棠姐姐,我能……我能进去玩吗?」梁杉柏踮着脚尖往里看,他又闻到那种好闻的香味了,从开着的门缝望进去,只见院子里盛开着好漂亮好漂亮的彤红花朵,那些花朵散发出了馥郁却不浓腻的香味,而他之前听到的声音竟是花朵轻轻坠落的声响。
「啪……」
海棠看着梁杉柏,歉意地摇摇头:「抱歉,可是小柏不能进来哦。」
「为什么?」梁杉柏说出口才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礼貌,一下子把头低得更低,「对不起。」
海棠轻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对不起啊,因为姐姐在等一个人呢,他不喜欢有别人到我那里去。」
「等人?」
「嗯,等一个姐姐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海棠说着,眉尖浮起一层薄薄的轻愁,我已经等他好久好久了,可是他一直都没回来过。
「那不能用电话联系他吗?」
海棠笑着摇了摇头:「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
「没有其他方法?」
海棠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梁杉柏拧起眉头,觉得有些气愤:「那如果他不回来了怎么办啊?」
这句话像是难住了海棠,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轻声回答:「他总会回来的,因为他答应过我。」她说着,直起身来,「来,姐姐送你出去,你可不能在这里久待。」
「为……为什么?是小柏说错话了吗?」梁杉柏着急地问着,伸手拉着海棠的手。那双手凉凉的、软软的,也有那种好闻的香味。
「因为你不属于这里。」海棠又笑了起来,「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跟我来吧。」
像是穿越了烟水一般,梁杉柏觉得只是接着海棠的手迈出去了一步,便已经回到了最初的巷子口,而这次回望,却只见到背后一整片红彤彤的霞光,此外,什么也看不清楚。
「姐姐就送到这里啦,你一直往前走就能回到村口了。」海棠弯下腰,伸手摸摸梁杉柏的头,「总有一天,当小柏长大的时候也会明白的,那种,等待一个人的感觉。」
梁杉柏半懂不懂地看着海棠轻柔的微笑,她转身走进了那片彤云之中,然后消失。她的步子很轻,长裙会随着动作荡出好看的线条,像一朵花在风中摇曳的姿态。
后来过了很久,久到当梁杉柏都已经成为一名高中生的时候他才无意中想起这件事,去问了人。祖母笑着对他说,他那是遇到海棠花精了。原来在祖母所在的村子外曾有个旧村,过去,那里有一户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株海棠,那是专为这户人家金贵的小少爷出生所栽的吉利的花树。
那户人家早就在几十年前的战争中流离失所,生死不明,一场大火烧毁了旧村,也烧毁了过去人的一切足迹,却不知怎么有一枝孱弱的海棠竟活了下来,独自盛开在废墟之中,看看岁岁,似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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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从梦中惊醒过来,但其实,他根本不会做梦。他不需要休息,也没有思考的能力,唯一的本能是服从,是保护,服从那个与他订立契约的人,也保护那同一个人。
他笔直地站立着,伸手为沉沉睡去的人遮挡雨水。黑色的斗篷已经淋得很湿了,这个乡下的荒废车站,屋顶已经垮塌了一半,半夜下起一场春雨,便淅淅沥沥地都从屋顶的漏洞里落了进来,所幸,现在终于停了。
他看着那个半躺在椅子上睡着的人。他好像很累很累,虽然他其实不懂什么叫做累,但他却知道这个人很累很累了。他们不眠不休地赶了很久的路,为了去找一个什么人,经历了一场大战,最后似乎一事无成。他记得尘埃落定时,面前这个人脸上失望的神色,他已经露出这样的神色很多次了,一次比一次严重,但他一定会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奔赴下一段路程。
他常常跟他说话,也常常拥抱他。刚开始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不懂,但因为这个人一直一直地说,而他的体温又是那么烫,所以,慢慢地他好像就有点懂了。虽然他不能说话也依然不懂得思考,但他总是尽可能地听他说,也张开双臂拥抱他——虽然,那必须要有他的命令。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明白自己是生来保护这个温暖的人的,可是他却总是不要他保护。他给了他自己的剑,每次有危险却都让他站在旁边,他好像很害怕他会受伤,可他明明不会受伤,而且存在的唯一原因便是保护他而已啊!
可他只能服从命令,直到有一次,他受了极重的伤。他记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他身体中大量喷涌出来的样子,那一瞬间,从未有过的激烈感情充斥了他的全副身心!他不知道那种感情叫愤怒,也叫恐惧,但那是他第一次违背了命令,自己拦到他的身前为他击退敌人。一直到他将那个东西挫骨扬灰,却还是无法平息那种四处奔涌如同脱缰野马的感情,直到他虚弱地抱住他。
他很激动地说着什么,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能回答。
他很快平静下来,再次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静静坐到一边,但他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他就渐渐有些变了,他能慢慢地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能慢慢地记得一些事情。
他本来是没有记忆的,他所有的记忆都是从那场血色开始的,而现在,他慢慢地积攒了一些记忆,和他在一起的记忆。
他看着斗篷下的人,在清冷的晨光中,那人的脸显得愈发的苍白,简直如同透明一样,他知道,很快他就会醒了——他总是睡不沉,不停不停地惊醒,甚至睁着眼睛度过许多个黑夜。
但至少,他在这个荒废的车站里沉沉睡了半宿。
他不知怎么看向一旁,然后微微震动了一下。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朝着那里走过去,然后弯下腰,小心地捡起什么东西。
柔柔的,香香的,好像勾起了他久远的沉积的什么思绪……
但他到底还是不懂。他只是再度小心地走回来,然后伸出手,将掌心里小心托着的那个东西放到那个人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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