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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像是有些难堪,咳嗽了一声说:“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还真想哈哈大笑两声。旁人都说柯家小少爷年少有为,在我的眼里,他却还是当年LA那个喜欢打球逛唱片店的小鬼,外表再怎么成熟,还是小孩子气的不肯认输。
我洗了手去把药箱拿出来,摊开来替他上药。他初时还有些抗拒,逞能的样子,后来被我辣手用消毒水浇了几遍创口就光顾着龇牙咧嘴了,虚弱得像只天底下最最纯良的小绵羊。我用镊子夹了棉花球替他洗眉角的创口,从上面看下去,便见得他两排长长的睫毛温顺地垂下来,因为疼痛轻轻地颤动,像是蝴蝶一扇一扇的翅膀。
我想起上午在胡卿佟那里听到的消息,问他:“柯洛,你胸口的伤怎么样了?”
他猛地颤了一下,要不是我眼明手快,这一镊子就该戳到他眼睛了。他还要装:“什么……什么伤口?”
“柯洛,”我尽可能耐心地说,“我找人查过你,你那天出了车祸,再往前数,这三个月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也足够多,需要我给你看报告?”我想到胡卿佟那份长长的报告,想着那些如同猫捉耗子一般的前奏预告发生在柯洛身上,心情坏得无以复加。
“柯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静默了一阵,再开口就是冷然的态度:“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们已经……”
“已经分手了。”我静静地看他,“但这不妨碍我插手这件事吧,柯洛,就算我们分手了……”
他却忽然跳起来,暴躁地:“我们不是分手!”说完自己却僵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下去。
我愕然,不是分手是什么?绝交?还是……离婚?
我扶了下额头,把这事暂且放到一边,问他:“好吧,柯洛,说正事,你现在到底查到多少?是谁要对你动手?借助哪里的力量?别硬撑,讲实话!”
他摇摇头:“不知道。”
“你开玩笑?”我真想掐死他,“都这种时候了何必对我装。陆风呢?他怎么说?”
做生意的难免要碰触到社会的黑暗面,早年陆风在美国白手起家,虽然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勾当,也多少借助了那一方的力量,现在当然是完全洗白了,但也该有些力量在。
柯洛的回答几乎让我昏过去:“他不知道。”
我这次真的想掐死他了:“为什么不告诉陆风?”
“为什么要告诉陆叔叔!”他昂着头,一脸恼怒的样子,“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柯洛!”我不得不站起来,对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了一截的青年,语重心长地,“现在这事不是你一个人扛得起的,你懂吗?你还是太年轻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整个人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到,重重地摔落到沙发上,花了好几分钟,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是被柯洛压制在沙发上,视野上方就是他放大的脸,恼怒的。
“我不是小鬼了!”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像狂暴化的RPGBOSS,“我已经不是小鬼了!”他又强调了一遍,声音却渐渐显得有些委屈起来,没受伤的那个眼睛里的乌亮眼珠隐隐蒙着一层水气。
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不知道现在他想表达什么又想说什么。气氛很尴尬,我对这小鬼的思考回路过去就捉摸不透,现在简直更甚,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才刚张开嘴,却猛然就被他堵住了。
第二十二章
他的嘴唇被打破了好几处,脸也是肿的,这样乱七八糟地来堵我的嘴,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果然,四片唇瓣才碰到,我就听到他低低倒抽了口凉气,动作都缓了一缓。这小鬼却还不肯死心,执意要来个激情深吻,结果嘴才张大些就牵到不知哪个伤口,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他这样,一半是心疼,一半也暗暗觉得好笑,笑容还未到脸上,却又觉得莫名有些索然无味了。他这样莽莽撞撞用身体语言来让我臣服,说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小鬼,想来还是要证明他对我依然有吸引力,所以他能叫我李先生,我不能称呼他柯少爷;他能说分手,我不能说;他能先转身离去,我却必须对拉尔夫保持距离……
这样想着,非但笑不出来,甚至都有了用镊子戳这小鬼几个窟窿的冲动了……
但是终归……我舍不得。
他疼了好一阵才缓下来,乌溜溜的眼睛里蓄着满满一层水汽,看起来愈加楚楚可怜。换作以往,我早就千方百计把这美青年压在身下,上下其手,但是现在却失了这样做的兴趣。他也不再动作,只趴在我身上静静看着我,像是有些尴尬。
毕竟,我们是一对分了手的前情侣。这样是不合适的。
呵,搞不好不是尴尬,是后悔!
我自嘲地笑笑,清了清喉咙:“下来吧,刚给你上了一半的药。”伸手要去推他,却发现上面的人根本纹丝不动。
“柯洛?”
“那是什么?”他问,声音不知怎么又迅速沉了下来,“是谁的东西?”他把手伸到我的颈后,在沙发的空隙里翻弄着什么,很快扯出来一根银色斜条纹的领带。
我也是看了一会才想起来,那是拉尔夫的领带,他以为遗失了,看来是上次赖过来喝酒的时候忘记带走的。
“是谁的?”他问,眯起的眼睛里不再是小绵羊一样的温顺纯良,反而泛着嗜血的光芒。
“我的。”再笨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撒谎,“前一阵子新买的,你可能没看到过。”
他的手松动了一些,我以为他相信了,他却把领带拿到鼻子前闻了闻。
我再也没有看过比柯洛现在这样更难看的脸色了,清秀端丽的脸孔不仅是因为被打伤而变形,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心境发生了激烈的变化而改变。他整个人都像是晃了一晃,脸上是恶狠狠的神情,眼神却莫名显得脆弱而绝望,甚至,有些空洞。
“你从来不用这个味道的古龙水。”
“我只是打算改变一下口味。”
“人也一样吗?”
“什么?”
他像是喃喃自语:“你也打算换口味了对不对?他也叫你莫延……为什么?才三个月而已……”
我望着他的脸孔,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妥,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伸手拍拍他肩,让他先起来再说。手才动了一下,蓦然便觉得手腕处吃痛,下一秒钟已经被他单手钳制住两个手腕,拉高到头顶牢牢固定住。他力气用得极大,几乎要折断我手腕,痛得我直皱眉头。
“为什么?”他还在重复刚才的话,像个攒了好久零花钱要买心爱玩具却发现已经被人买走了的小孩子,整个人都是虚弱的凶狠,“为什么我那么努力还是追不到!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
他俯下身来看我,日光灯下肤色已经是完全的苍白,连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了,却衬得那些结痂的伤口格外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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