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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3章 阳春白雪（第1页）

他是一个奇异的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也显得奇异无比，完全不能以常理来揣度。所以要处理起来，也最为麻烦。若是换做其他的任何一个人类，如果不能免疫幻术，就会直接陷入幻术之中。而他，却掉入了这两者间的夹缝里。

此时的秦毅意识模糊，可以说已经迷失在了现实里，却没有进入到幻术之中，显得尴尬无比。他进入到了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这里无光无影，无声无息，就连空间本身，都不知是否真的存在。

不过这种诡异的空寂，在他到来之后，就开始转变成了热闹嘈杂。无数未知的存在，在片刻之间，便将整片空间充满。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填满他精神世界的，不是具体的人事万物，也不是明暗不一的色彩，而是无数鼓动荡漾，如鱼鳞般的细密波纹。

这些波纹产生于空间中的无数原点之上。那介于有与无之间的原点在不断闪灭，而它周围空间受到了这些原点生灭的影响，就仿佛水波一般，开始向着四周震荡开去。

波纹在不断往外扩散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与其他原地产生的波纹相遇，而后叠加重组，又衍生出一组组新的波纹。新的波纹又继续往四周鼓荡开去，再与其他新生成的波纹相互作用，从而衍生出了更加细密的波动。无数的波纹有始而无终，形成了一个由无数波动构成的世界。

当秦毅下意识去寻找那些幻灭的原点时，它们已经隐没无踪。这种奇异的波动传递的速度实在太快，转念之间便成了完全不同的景象，让他分辨不出这个世界的本源。

这里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既不能触摸，也不能探查，单调得令人发指，无聊得让他窒息。所以，他想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他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姿态。

他的听觉，开始在这片世界里穿梭，他要将所有的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轨迹，都记忆下来，他要听清楚每一种波动，他要将它们还原为最初的形态。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听，因为这无数波动的波纹，本就是声音震动的痕迹。

无数的数据信息开始在秦毅的大脑中具象化形，他将它们不断拆分化解，然后分门别类地装在脑海中。他的脑袋，就如同是由无数方格堆砌而成的巨大储物空间，一段段音轨被他强行塞进这无数的方格之中。

想要认识事物的本质，必须先认识它的表象。此时秦毅所做的，就是在对这方世界的表象进行认知，然后就是更近一步地找出它们的共性，为最后的化繁为简做准备，从而堪透其中的玄奥。

然而这项工作实在太过庞大了，大到了几乎不可能实现。他只记忆了十数条波纹的的十余次变化，整个脑袋就开始变得昏沉起来。因为只是这十余次的变化，就已经产生了数以亿记的结果，即便思维能力远超常人的修者，也无法完成这种任务。

知道这个方法行不通，秦毅果断转变了思维方式。他不再去刻意追溯这些波动的本源，而是百八十度调转方向，向着这无穷变化的结果而去。既然已经不可能知道为什么，那至少也得弄明白，这些神秘的波动到底是什么。

他不再刻意地思索探究这个世界本源的姿态，放开心胸静静等待这世界会演变出什么结果。随着他心态和思维的转变，随着他放弃对这个世界的主动认知，整个世界却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比鱼鳞还要繁密波纹，在刹那间改变了原有的形态，化作纤细的丝线向他绞杀而来。原本只有长和宽的二维世界，此时仿佛凭空多出了一个维度，让那些只朝着前后左右运动的波纹，拥有了上下运动的能力。

他就如黑夜中的烛光一般，吸引着所有的波纹线条。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线条将他整个包裹，然后肆无忌惮地凿入他的体内。随着这些线条入体，其中的传递的信息，也跟着进入到了他的识海中，让他的神经也为之混乱起来。

此时秦毅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痛。万剑穿心的痛，撕心裂肺的痛，身体快要被胀爆的痛，生不如死的痛。这剧烈的疼痛仿佛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让他几欲疯魔。若是可以的话，秦毅宁愿现在直接晕倒过去。但在一波波的疼痛的不断折磨下，他想晕过去都不能够，只能清醒着忍受煎熬。

“啊……”在这剧痛的折磨下，秦毅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嚎。但他虽然做了嚎叫的动作，却没有发出应有的声音，只能张大嘴巴死命地喘息。

无数信息拥入了他的识海，将他整个记忆填充，挤满，然后胀爆。在这种灵魂撕裂的痛苦中，秦毅似乎听到了自己神经崩断的声音，脑袋开始解体的声音。秦毅第一次发现，原来疼痛，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一件事情。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承受能力，也在随着这种非人折磨的刺激，而不断提高着。虽然几欲崩溃，但至今为止，他的神智依然清明。

他的脑袋似乎有无穷大，即便天文数字级的信息拥入，也没有让他的脑袋胀爆开来。这些莫名的东西就像拓荒者，不断拓宽着他的脑容量，一片片连他自己都未曾涉足过的未知区域，被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开垦出来，然后将之填充占据。

这些信息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虫有兽，天地万物都被囊括其中，当真可以算得上包罗万象。最为要命的是，这些东西东西都不是静止的。它们具象在秦毅的识海中之后，便开始循环流转。无数生灵的生灭历程，在秦毅的脑海中开始上演，让他仿佛分身亿万，同时去经历着跨域了不同物种的生活体验。

前一刻，他是一只翱翔天际的飞鸟；一个晃神，他就变成了地上捕食的走兽。然而，他同时也是水底摆尾的游鱼，也是山巅茁长生长的长青巨树，也是嗷嗷待哺的雏鸟……在如此繁复的生命体验中，他渐渐忘记了自己，弱化了意志，迷失了方向。

随着意义不明的信息不断拥入，他脑袋中盛装信息的空间越来越大，而他识海中装入的事物，也愈来愈多。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突然就毫无征兆就降临到了他的心上：他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却又是那么的强烈。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即便不用眼睛，不动用神念，也能知晓无尽远处的一切。他觉得自己可以化身成天，化身成地，变成自己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拥有了掌控万物的能力。受到这种莫名情绪的影响，他数月未曾松动过的境界屏障，此时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然而，还未容他细细体味这种玄妙的感觉，那欲死欲仙的疼痛之感再次降临，将他的一切知觉淹没。

若说先前的是温和缓慢的开荒，那么此刻便是天外陨石来袭，直接将他的识海里炸出了一个大到无边的空洞。只一瞬间，这片混沌空间中剩下的所有线条，就完全拥入到了他的识海之中。这超量拥入的信息，直接将秦毅的识海中的一切覆盖，让他的脑袋当场停掉。

……

不知过了多久，秦毅的五感渐渐恢复过来，他终于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之中。

这是一片洁白的世界。

这里没有山没有水，没有花没有树，自然也没有什么生灵活物，只有看不到头的皑皑白雪。天地苍茫，空阔而静谧，秦毅孤身一人在雪原中穿行，唯有靴子压迫积雪的清脆咔咔声与之相随。

此时的他，脑海中一片混沌，无知无觉，甚至连思考都似乎已经忘记了。他就这样茫然的在雪原上走着，不知道初衷，也忘却了目的。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听觉开始明晰起来。当然，他的听觉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不过先前的他，只剩下听觉这一种感官，他认知感受世界完全依赖于听觉，这就让他不自觉地将这唯一的存在给忽略掉了。所以与其说他恢复了听觉，倒不如说现在他，已经能够听清那脚下清脆声响了。

不过，即便是他清脆的脚步声，也不能打破这无边的寂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喜欢安静的，没想到给了他宁静，他反而受不了。与这种枯燥的死寂相比，鸟语嘈杂的深山都要更喜人些。

这松脆的白雪应该是许久未化了，秦毅的脚步每一次落下，都会将凝结成块的雪层踏裂，留下一道极不规则的脚印。他看着这片没有边界的白色，越加困惑起来，这时什么地方，自己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呼……呼呼……呼……”

温和的清风带着一片温热，轻轻拂过秦毅的耳畔，将他繁乱的思绪打断了。这暖风似乎有着春天的生命气息，轻柔的吹拂，使得秦毅的精神也跟着放松起来。但他却没有陶醉在这难得的温存之中，继续按着一个随意选定的方向前行。

或许是因为对未知的无措，或许是对目标的茫然，他步履稍显沉重，在积雪上留下了深达数寸的脚印。不过他前行的道路，依然坚定笔直。

清风阵阵，自天边吹来，掠过千山万水袭向沉默秦毅。这一次，他感觉得更为清晰了，那自鼻间飘过的味道，是早春花草清淡的芬芳啊。

他循着花香缓缓转身，却看到了让他无法置信的事情。

清风拂过，自己在这纯白雪原上铭刻下的长长印迹中，竟然长出了无数娇艳美丽的花草。而且随着那脚印中的花草抽枝发芽，生长绽放，难以计数的花草，也不断从雪层下拱了出来。

草绿花香，藤蔓蜿蜒，眨眼之间，整片雪原被花海草原覆盖……

在花草快速生长的同时，皑皑白雪也开始化作清澈澄净的水流，缓缓流淌向远处。水深约七寸，恰能将地上新生的花草淹没小半，将满未满，最为诱人。不过虽然雪水一直在流淌，水位却似乎永远不会下降，让这诱惑之中，又多了一丝的诡异的味道。

无数色泽各异的花卉，还在不断从清水中冒出来。万花出水，顿时在粼粼的水面上溅射出了无数圆润晶莹的小水滴，就似美人洗浴般活泼灵动。

那潺潺的流水，似能荡涤纤尘，漱洗万物，花草在被洗浴过一遍之后，显得越加加纯净明朗。花间叶尾之上，一颗颗从水中带起的小水珠尚未跌落，在天光照射下，化身成了无数璀璨耀眼的小太阳。

晶莹四射的水滴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不愿将视线从这绚烂中移开。秦毅下意识想要遮挡这耀眼的光芒，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下半身竟被超速生长的藤蔓缠绕住了。瞬间的痴迷便让他深陷险境，前一刻美艳无比的娇花，这一刻变成了凶悍恐怖的飞刃，带着艳丽的色彩向他极速杀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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