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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微笑着行礼:“蒙诸位大人不弃,委绮罗作判,绮罗便斗胆僭越了。”
太仓令王钊捧酒笑道:“你但判无妨。”
诸人亦是附和称是。绮罗盈盈目光转了一圈,先置酒于许璟面前:“二位大人来迟,约而失信,当各罚一盏。”
席中有人扬声道:“当罚。”
立即有人为二人斟酒。
绮罗又斟满酒,对着在座其他人又说:“许大人与杜大人虽然迟来,却是被公务耽搁。诸位大人不问青红皂白执意多罚,失之公允,也当各罚一盏。”
杜淮正不甘愿地接过递到自己手上的满满一盏酒,听到绮罗后面那句话后一愣,才猛地迸发出大笑。笑声与其他人的笑声混作一起,惹得店中其余客人都往他们这一席看去。
在诸如“你倒连我们也罚进去了”、“罚过罚过”一类的笑语声中,绮罗面带微笑不为所动,待笑闹稍微静下去,她再次斟酒,柔声道:“绮罗有负众望,不能秉公裁决,愿自罚一盏谢罪。”
才静下去的场面再次喧哗起来,杜淮闲着的那只手碰一碰许璟,许璟却也只是笑笑,同众人一并满饮了美酒,才在旁人的招呼声中落座。
劝了几盏酒之后,王钊趁着他人一时不察,凑到同在一席的许璟身旁,低声问:“莫不是有要事罢?”
许璟倚几案而坐,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盏,摆手道:“陛下今日忽然要看宫城的图纸,只是相府内地图也只得一份,又一直由游长史收存。他风寒卧床,我就去了一趟。取出上呈费了些周折,这才完了。”
“图纸?陛下对宫城营建不满?”
“并无旨意下来。是少府宋粲大人提到宫城布置与国都有所不同,陛下想看看究竟有何不同。”
王钊点点头,偏头看了眼杜淮:“靖直也是因为这个迟了?”
许璟笑而不答。王钊愣了下,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绮罗说得不错,这酒,是我们罚得不公道了。”
只是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旁近忽地传来声喝彩。被这喝彩声吸引去目光的王钊才瞄了一眼,立刻起身,并把许璟也拉起来:“我险些忘了。这里有个人,你且会上一会。”
他引着许璟往喝彩声的源头而去。许璟站起来后就已经看见,几个人围着弹棋的棋盘,下棋看棋——鏖战正酣的双方有一人许璟并不认得,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聚精会神和无暇分顾。王钊本要唤起那个陌生人的注意,却被许璟止住:“不急,等这盘下完也不迟。”
话说完不久,棋局已到尾声。那个年轻人手法精妙利落,胜得十分漂亮。围观诸人再一次喝起彩来。
听到声音后他抬起头,好像是刚刚才发觉有这么多人聚在身边,面色略略泛了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接着又重重吁出口气,笑容里不见得意,更多的还是腼腆:“见笑了。”
王钊对他招招手,他见到许璟后有点吃惊,但很快站起身来,听王钊对许璟说:“子舒,这是太史令苏大人的长公子,苏建苏言立,太学的学生。言立,这是……”
“许长史么,久仰了。”苏建截过话,先揖了一揖。
许璟不愿受这个礼,微微侧开身子,还礼之后才说:“惭愧。我素仰令尊高名,只可惜一直不得拜访。”
苏建一笑,说道:“许大人言重了。家父前几日还提到希默先生及先生所注《尚书》,只恨不得亲至扶央令府上求教。许长史素得家学,这点朝野皆知。倘长史下个假日得空,还望能到寒舍一叙,指点我一二。”
听苏建提及自己祖父,许璟寒暄的笑意收敛一些,静静停了停,方开口:“指点愧不敢当,与阁下切磋一番倒是可以的。我倒是希望能向苏大人请教一二……”
“那五日之后,我当在寒舍扫尘设席以待。”
许璟笑着点头算是应了;这时王钊又说:“这是宴乐之处,学问改日改处再说。子舒啊,不如与言立下一盘棋吧,放眼这席间诸人,也只有你还有几分赢面了。”
听到要下棋苏建双眼一亮,许璟看在眼里,笑容更是浓了几分:“你要靖直来下。他下得比我好,可惜文允不在,不然这盘棋想而更是精彩。”
王钊瞥一眼被灌得不行的杜淮,牵牵许璟的衣袖,指着杜淮笑问:“他连酒盏都端不稳了,还怎么下棋?手抖得恐怕连棋子都要飞出去。今日我们可是作了赌的,只等你赢他呢。”
听到这里苏建忍不住抿着嘴笑了,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飞扬自得来。许璟听说有赌一说,更是摇头,但笑容一点不见退去:“你们要赌彩头,自己去下,扯我进来做什么。”
王钊哪里肯,拉住他袖子不放,扭头就问旁边一直在等的其他人道:“你们说当不当依他?”
诸人当然也是不允,笑呵呵让出位置摆好棋盘袖手看着他。苏建见状也说:“无所谓胜负,也不提彩头,下一盘如何?”
也不等许璟答话,王钊轻轻推了推许璟:“我们真是许久不曾见你下棋了,既然棋逢对手,兴致也好,难道还要等他日不成?”
许璟回头一笑:“要是阿连在,哪里会想到我。”
旁人闻言皆笑,笑声中许璟对苏建摆了个请的手势,二人落座后更多人围过来,止下交谈等着。苏建把黑子推到许璟面前,许璟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棋盘,手指一动,棋子弹了出去,正触上白子。
攻守往来之间不知不觉时间过去,状况正激,胜负根本看不出来。观者甚是激动,当局者反而气定神闲,全神贯注之余也乐得闲聊数句。
苏建用白子击开挡住路的黑子,接下来棋子应声入门。叫好声中他看了眼许璟,许璟正好也在看他,目光相接后许璟颔首微笑:“这一手下得妙。”
“传闻许文允棋下得也好?”
许璟笑容深了,却不着急回话,手上稍一加力——所谓礼尚往来。这才说:“我差他差得远了。将军围棋也下得好。”
二人这样不时闲聊两句,神情闲雅,与棋盘上的战局对比鲜明。棋局胶着久了,看的人稍微少了一些,散去别处饮酒说笑,或是干脆另拿棋盘自己来下。许璟才不动神色避开偎过来奉酒的佳人,一个声音忽然传到耳中:“宋公台的少府之位恐怕也坐不得几日了。不出一月,尚书台肯定出旨请老公台回乡颐养天年。”
许璟眉头一皱,心思略有些散,接着索性把更多精神放在听那件事上。他心思既然不在,胜负很快分了出来,苏建笑着说声“承让”,许璟却恍若未闻,微带询问的目光投向半醉的杜淮。
杜淮察觉到目光后笑容顿褪,迷离的目光一振,无言地对许璟缓缓摇头。此时满席都在讨论少府是否会换人,而最初说起宋粲将免官之人却不肯提这一说从何而来、大家多少醉了,追问不到都起了玩笑心思——毕竟宋粲自华严当权时即任少府,多少年过去,也随着天子一路奔波到此,哪里可能就这么免了——于是有人就着醉意说:“冲止,你说宋少府去职,我看绝不至于……不如赌一把。一月为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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