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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养狗的时候被劝过,说一个人在外最好养养花养养鱼。猫狗之类,万一出了意外,依赖太深,感情上受不了。”岳江远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小狗,转而对惠斯特笑笑,继续说,“狗死的时候的确是难过了一阵,不过我到底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让自己好过,明知未必能照顾好动物,还是决心再抱一只回来重新开始。”
惠斯特盯着他,静了一刻,摇头:“我不明白你怎么想的。既然怕触景伤情搬了新家,何必再重蹈覆辙另养只宠物?”
“是啊。”岳江远还是笑,“这是自欺自人的混帐做法吧。等到真的自己养宠,也就明白了。虽然面对生死的确伤心,但是养新的,总是不会有太大的心理抵触,毕竟是为自己作伴来的。”
他以寻常口气淡淡道来,惠斯特听完也没多说,伸出手摸了摸岳江远怀里的那只金毛幼犬,才问:“之前那只狗你养了多久?”
“刚过来的时候买的,也就几个月吧。”
惠斯特便说:“你初到异地,养狗的确不是个好主意。”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岳江远的肩膀,这是之前两个人尚亲昵时惠斯特偶尔会做的一个小动作,以示安抚。岳江远察觉到惠斯特的手,稍稍僵硬了一下,展开笑容:“一般我都这么拍狗的脑袋。”
惠斯特终于也被逗得笑起来。
七点整餐厅准时遣人送菜过来。岳江远不知道动了什么念头,居然点的是印度菜。惠斯特等服务生走了,看着一桌子的菜,苦笑:“自从我回来,就再也没有碰过它们。”
岳江远一怔,略有些惊讶:“原来你不喜欢。”
“倒也不是,只是吃得太多,也厌倦了。不过这些菜看起来不错,忆旧也好。”
岳江远起身去挑了几瓶酒出来,问惠斯特喝什么。惠斯特挑完后,见他只准备了一个杯子,不由奇道:“你不喝?”
“戒了。”
想起岳江远上个周末还醉得又是狼狈不堪又是乐在其中的情形,还有更早的一些事情,惠斯特实在很难相信刚才那句话:“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礼拜酒醒以后。”岳江远倒是镇定自若,对惠斯特的诧异不以为意,一边倒酒一边说,“我离酗酒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所以决定在惹出更大的事端之前戒了。”
“……我记得你们有个说法,”说到这里惠斯特忽然换成了中文,“‘过犹不及’,是吗?”
听到这里岳江远抿起嘴,似在隐藏笑意:“是有这么一说。不过你是第一个我知道的不赞同戒酒的大夫。”
惠斯特放下刀叉,说:“不,这和医学意见无关。既然你能如此干脆地戒酒,说明至少还没有到成瘾的地步。”
“又要开始当兼职的心理大夫了吗?”
“不行啊,这样未免太不知趣了。”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很少,一直在聊。岳江远今天似乎一直保持着好心情,说话比平常都要多。很快两个小时就要过去,所有的菜早就凉了,而他们也早就不再吃了,话语慢慢变少,彷佛一问一答之间都充满了探究和考虑。
惠斯特给自己倒今晚的最后一杯酒时,忽然听见很低的一句话,口气虽然从容不迫,但听到他耳中,却像是曲曲折折徊转入耳。他听见岳江远说:“你的那个提议,至今还生效吗?”
惠斯特抬起头来去追岳江远的目光,他却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飞快地转开脸,彷佛是要徒劳地掩饰接下来的窘迫和失望。然而他又很快地转回脸来,目光清澈——那是惠斯特只能徒然想象的而从未属于过他的时光——“为公平起见,你也可以拒绝我。”
思索片刻,岳江远摇头。灯光明亮,白晃晃的光让两个人的情绪动作都能难隐藏,惠斯特注意到岳江远绷起来的肩颈一线,他淡淡地说:“这样你就不会再开口了。我不想和你扯平。”
岳江远笑了一下,却不是出于放松。这种情绪惠斯特并不懂得,因为岳江远忽然走近的动作已经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岳江远的手搭上惠斯特的肩膀,含笑的目光飘下来,语气中恰到好处的一丝颤音,听到惠斯特耳中,就是紧张未消:“大夫,你是真的不会拒绝人么?”
“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惠斯特握住岳江远空着的另一只手,问他。
“因为我脾气古怪,不可预测。”
“这不是好性格。”
“我知道。不过鉴于我态度诚恳,你是不是考虑一下正式回应一下我的提议呢?”
惠斯特仰起脸看着岳江远,在回答之前,先在他手腕内侧留下一个吻。这一刻他心里隐隐一沉,并无之前想象过的纯粹的欢喜,更多的倒是犹不能置信的飘忽和随之而来的憧憬。
他以为这样就足够了,于是说:“我以为我的表态足够清楚了。”
岳江远就笑,重重捏了捏他的手;这时惠斯特忽然转开目光,看着那宽敞且装潢精美的客厅,开口道:“我不喜欢这个房子,你搬去与我同住吧。”
岳江远起先怔怔,又在下一刻恢复笑容。他眼波一闪,俯下身去,贴着惠斯特的鬓角,低声说:“现在闭嘴罢。”
一个月后,岳江远正式搬去惠斯特的公寓。
“你在看什么?傻笑个不停。”
岳江远的抱怨声并没有让惠斯特停住笑。惠斯特重重后仰,靠在椅子上,一扭头,看见的正好是岳江远盯着手边的设计功课那目不转睛的用功场面,不由得笑意越浓:“你知道么,有的时候会有错觉,好像在和年轻的大学生同居。”
岳江远手上一只手握笔一手拿尺,嘴里还咬着一只铅笔,听见惠斯特的说笑后,白了他一眼,含糊地说:“怎么,有负罪感?”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伏在写字台上笑开了。如此一来暂时没了用功的心思,索性放下手头的事情,走到惠斯特身边,问:“究竟在看什么?”
“学生的课程反馈。”
“也值得你笑成这样?”岳江远都觉得有些好笑,低下头想看清书桌上那叠问卷到底写了什么。惠斯特看他过来,立刻伸手去挡,但是最上面一张写的评语岳江远已经先一步看见了。他顿时也笑了,看着惠斯特,颇为戏谑地说:“‘先生,我愿意和你一起私奔去印度’?”
他模仿着年轻女孩子娇滴滴的口气,不说声音,单论语气,倒是非常得像。惠斯特听了大笑,一把抱住岳江远,笑声闷在他衣服里:“我不知道你这么有表演的天分。”
这样一来岳江远顺势翻开下面的,他每看一张,笑得越厉害。这都是本科生,上面稀奇古怪写什么的都有,又像是事先串通好了,怎么胡闹怎么来,诸如“我们不爱肝细胞只爱你”、“你的英俊弥补了这门课一切的不足——包括严肃乏味在内”等等之类的调笑话层出不穷。岳江远飞快地看了十来张,知道接下去的估计也是这个腔调,就再没看下去,问都被他笑得有点发窘的惠斯特:“医学院的学生原来都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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