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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灵回家后才知道,周婶不愿意做住家裁缝了,不为别的,两个孩子还小,没时间照顾,而且周家大嫂怀了孩子,家里男人得下地干活,其他的小的小,怀孕的怀孕,琐碎事只有周婶一个人里里外外忙活,大儿媳妇没怀孕的时候还能搭把手,现在只能靠她一个人,确实走不开。
桑红芹说:“其实也不碍事,你周婶最近忙,要是有住家的活计,我一个人去也行,就是做的慢一点,少收点工钱人家东家也愿意,等她以后方便腾开手,我们再一起搭伙干。”
桑红芹跟周婶不同,桑红芹家里无牵无挂,老头子不用她操心,白灵大了又不在身边,她随时都能拔开脚去做活。
白灵把让文桂从上海带来的两双鞋递给桑红芹:“姥姥,这两双鞋是我邻居去上海,我托她带回来的,你做鞋参考参考这个样式,姑娘们指定喜欢。”
白灵本来以为,这两双鞋最快要下周才能送到桑红芹手上,谁知道胖婶一家提前回来了,本来说待一星期,结果三天就回了涞水县,上海之行似乎不太愉快,白灵也不好多问。
文桂买东西的眼光很好,这两双鞋一双是白力士鞋,另外一双是棕色的塑料凉鞋。这两种鞋都是新兴的款式,也就是上海这种大城市有,白灵在西泽市都没见过。
白灵记得秦海芬家里有一张《冬瓜上高楼》的年画,里面的马尾姑娘穿的就是白色力士鞋,如果配上衬衣,穿起来更精神!
棕色塑料鞋款式倒是中规中矩,鞋头前半部分是半包着的,凉鞋夏天穿着更透气,前面鞋头看起来像是一个“丰”字,穿上的时候会发现鞋底邦邦硬,还会发出嗒嗒的响声。
桑红芹琢磨着料子,白力士鞋还好说,供销社有供应的涤棉帆布,白色的军绿的都有。涤棉帆布耐磨性好,不起球,也不会卷毛边,脏了洗洗刷刷都没问题,谁要是想找桑红芹做力士鞋,拿着布票去供销社就能买到布。
至于塑料凉鞋,没有地方有塑料卖啊,人家塑料凉鞋都是工厂加工出来的,桑红芹可做不出来,她左思右想,也没有主意,只好先把鞋子放在一边:“我先把力士鞋摆出来,先看看有没有人做。”
其实力士鞋,就是后世大家穿的小白鞋,时尚就是一个轮回,六七十年代流行的鞋子,几十年后又开始风靡。
聊完鞋子,桑红芹把孙玉柱支出去,拉着白灵去了里屋,问道:“你姥爷说让你回来自己交待交待,现在也没别人,跟姥姥说说。”
白灵心思转了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说起,捡着重要的跟桑红芹说了一遍,桑红芹脸色没变,问道:“就是那天在火车上见到的后生?”
白灵点头,桑红芹说道:“是你们学校副校长的亲戚啊,这样的话就可靠了,其他的不说,人的来路可一定要清白,人品你觉得不错,姥姥相信你的眼光,再说了,慢慢处呗,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如果不适合也没关系。”
白灵有点发囧,她姥姥真是看得长远,已经帮她把退路想好了,桑红芹既觉得心里放下一个包袱,又不免隐隐的担心。
女儿就这一个孩子,现在越来越大,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他们老两口能帮上的有限,盼着白灵能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
桑红芹沉思片刻说道:“灵灵啊,邹城对吗?啥时候他有时间,带他回家吃个饭吧,也让我跟你姥爷见见面。”
桑红芹提这个在白灵的预料之中,邹城早就跟她说,用不了几天,她姥姥姥爷就得要见见他,毕竟放不下心,白灵说道:“行,我回去问问他的时间,来之前跟你们打招呼。”
孙女的终身大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那个后生桑红芹好歹见过一次,人似乎还不错,尊敬老人,为人有礼貌,看起来很有教养。
桑红芹继续研究那双白力士鞋,这双鞋早晚得拆,拆完后才能研究鞋子有几部分、大概需要多少布料,桑红芹拆完后,还能原样给缝上,所以这双鞋也糟践不了。
桑红芹说干就干,早一点研究透这双鞋,就能早一点挣钱。
白灵去厨房做饭,让桑红芹安心研究鞋,猪肉还有一条放在案板上,是留出来今天吃的,白灵问了一句怎么吃,桑红芹怕白灵听不到,扯嗓子说道:“你姥爷从山上回来,摘了半篮子野辣椒,你把辣椒切了,做辣椒炒肉就行。”
桑红芹夫妇都能吃辣,白灵也不遑多让,辣椒有红有绿,颜色鲜艳,除了这道菜,家里还有几块排骨架,白灵炖了一锅排骨胡萝卜汤。
孙玉柱趁着闲暇时间,在外面编竹筐,桑红芹现在主要就是做裁缝,家务都得靠孙玉柱操持,他上山除了砍竹子,去的早的话还会往山里面走走,拣点野蘑菇、榛子核桃,捡上一筐,就能拿到收购站去卖,方便省事。
孙玉柱还捡了点猴腿跟蕨菜,现在的野菜卖不上价格,一分钱一斤人家都不愿意收,还不如留着自己吃,还能改善改善伙食。
瓷盆里有山里红,圆圆的红红的,吃上一颗酸倒牙,孙玉柱端给白灵:“灵灵啊,山里红你拿回去当零嘴吃,太酸了,我跟你姥姥都不喜欢,你要是爱吃啊,姥爷还给你摘。”
白灵接过来放嘴里一颗,酸,真是酸!她咧咧嘴,不过还是挺好吃的,平时吃几颗也不错,白灵招呼姥姥姥爷吃饭,一家人刚登上饭桌,周婶在外面叫人:“白灵姥姥,你在家吗?”
桑红芹喊道:“她周婶吧?快进来吧。”
周婶是自己过来的,找了个小板凳坐下:“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过来跟你说几句话,你看我们家事情多,我也没时间东奔西跑。”
桑红芹放下饭碗,说道:“这有啥?你们家忙,你就先顾家,老大媳妇怀了两个多月了吧?正是要操心的月份,等她生了孩子,你再搭手呗,缝纫机我还用着,挣得钱咱们三七分。”
周婶过意不去,连忙说道:“缝纫机我放家里也没啥大用,你用你的,不用分我钱,我啥也不干还能分钱,太见外了。”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那个要给钱,另外一个死活不收,最后白灵说道:“周婶姥姥,你们各让一步,周婶一分钱不收,我姥姥心里也过意不去,就二八分,也没多少钱,周婶也别推辞了。”
桑红芹应和道:“就按照灵灵说的这个办吧,我也不多分你,要是没有你,我也干不了这个。”
周婶过来除了说这个,还有另外一件事,她想麻烦桑红芹给大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做件衣裳,现在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布料的颜色别用太花的,男孩女孩都能穿,孩子落地得有件像样的衣裳啊,好在婴儿小,用不了多少布头。
棉布七毛二一尺,月子里的娃娃做衣裳二尺布就足够,周婶扯了一块石青色棉布,带过来给桑红芹。
这对桑红芹来说不算什么,做件小孩的衣裳不在话下,桑红芹抖落开棉布,目测了一番,说道:“这点布不少,除了衣裳,剩下的布头我估量着还能给孩子做双袜子跟小帽子,你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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