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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莲伸手过去替她拉好被子,直看的孔不二眼睛都眯起来,却并不说话。
这三人的牢房里,孔不二更像是个局外人,他其实还在生着气,这女人什么都不跟他说,他待她都这般了,就算知道她嫁给他别有目的,但若她肯说实话,他也会大方的不放在心上,可是他偏要做这种不用脑子的傻事。
“她会死吗?”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难说,”熊莲眼睛看着陈薇,看她不知梦到了什么,眼角有眼泪淌下来,“这里是地牢,阴冷异常,她受这么重的伤,我只是用真气护住他的经脉,看能不能撑过今晚。”他有些不知死活,竟伸手替陈薇擦去眼角的泪。
孔不二有些坐不住了。
怎么说也是他孔不二的老婆,这熊莲简直可恶,他知道此时若是跳起来很是让熊莲瞧不起,但是他就是跳起来,方才的怒气凑到一处,指着熊莲就骂:“放开你的熊掌,他是我老婆,小心小爷我砍了你的手,”他跳上去挡住陈薇,仍是瞪着熊莲道,“别仗着手上有几个钱,就跟我耍威风,小爷我看不惯。”说着直接耍泼抬脚去踢熊莲。
熊莲的身手当然不可能让他踢到,他只是往旁边偏了偏,看着手指上陈薇的泪,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就是在耍威风,而且感觉还不错。”
他话音刚落,孔不二已经轮起袖子扑上来,他嘴角一扬,心想,果然是无赖的心性,伸手一挡,根本不让孔不二近身,人站起来,忽然的说道上:“你老婆被你吵醒了。”
孔不二动作一顿,下意识的回头,却见陈薇睁着眼,正看着他。
他好像是顿时没了气力,哼了哼,一屁股坐在地上。
熊莲看看两人,干脆往牢外走,边伸着懒腰,边让牢头掌着灯,走了。
牢中两人都不说话,半晌,陈薇轻轻的咳嗽,可能是躺着的缘故,一口气似乎喘不过来,不停的咳着,孔不二忍了一会儿,才走上去将她轻轻的扶起,手在她胸口轻轻的拍,动作应该算极小心,口中却不冷不热的说道:“你活该。”
陈薇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又咳了一会儿才停下来,眼中因为咳嗽的缘故,有淡淡的泪意。
“放我躺下吧。”她说了一句,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墙想躺下来。
又是这样的态度,即使她他相公,他们如何的肌肤相亲,她却似乎总是离的远远的,如果这时候她就这么哭出来,小声说:相公,我错了,孔不二早就无力抵挡,然而她偏不是那样,他狠狠心,手猛的一松,陈薇虽然一只手扶着墙,本身却并没有多大力气,人重重的跌在草堆上,头撞到旁边的墙壁,发出极轻的“咚”的一声,却硬是不吭声,只是气有些急,用力的喘着。
孔不二不看她的表情,拍拍手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走到牢门口又停了停,却终是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外面飘着雨丝还夹着雪花,孔不二走到外面,用手抹了把脸,看着黑沉的天,似想着什么,半晌,对守在旁边的守卫道:“派人将夫人放了,送回我房里,派个老妈子好好照顾着。”
“是。”守卫应了一声,进了牢里去。
下雨的当晚由雨转成了大雪,几天下来积了很厚的一层,齐筝喝了口茶,看着立在旁边的熊莲。
他一直觉得这个人很难捉摸,但他确实是红衣社的人,自己的命令他也照办了,似乎无可挑剔,却仍是觉得无法掌控,比如他忽然搞出的村落。
“就算我师父在世,他也不忍看他们受冻,我做的有错吗?”熊莲看着门外的雪片,反问齐筝。
提到他的师父,齐筝本来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来,身体下意识的坐正。
他的师父就是当年的红衣道士,喜穿红衣,却是道士的打扮,外表仙风道骨,行为却很是不羁,总是光着脚穿一双草鞋,无论是寒冷还是炎热,走遍了山西到处传播红衣社的教义,齐筝第一次见到他时,觉得他身上散发着光亮,本来是朝廷派他来震压红衣社的,最后却成了红衣道士的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
他想着这四个字,想着他曾与红衣社其他四人铩血为盟,结为兄弟,当时的豪气,此时想来恍如隔世。
“对,”齐筝眼里带着层湿意,“他会这么做。”他说着,笑,同时似乎想掩盖此时的情绪,端起了茶杯,然而拿着杯盖微颤的手,却显出了他心中的不安,茶水入口,他猛的呛了一下,杯盖掉在地上,粉碎。
熊莲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冷意,继续道:“他也不会拿全山西的百姓作为赌注,齐筝,红衣社不再是以前的红衣社了吧。”
齐筝本来在咳嗽,听到他的话顿时停住,手捂着嘴,低着头,分辩不出他听到这话时的情绪。
半晌,他的声音里带着沙哑,抬头看着熊莲道:“现在我是红衣社的主事,而非你师父,与以前不同又有什么奇怪?”
熊莲一笑,眼中却带着冷意,对着齐筝道:“所以,我要脱离红衣社。”
“这才是你替孔不二他们解围的原因?”齐筝似乎并不意外,冷眼看着他。
“是又如何?不过,我熊莲此生只听命一人,师父已死,我念着旧情待到现在也该离开了。”
“你要与红衣社对着干吗?”齐筝太低估了这个人,他一直是散慢的,身为红衣社的人却从不参加社内的集会,更像是个局外人,起初齐筝觉得他只是不喜被束搏,虽然觉得此人难以琢磨,但看在他熊家二当家的份上任他胡为,并没有太过重视,现在看来,他决不简单,城外几百间草屋,不动声色的盖起,而熊太君那边一无所知,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
“我永远不会和红衣社对着干,”熊莲淡淡地说,“只是你…。”他留着话外之音,却没有往下说。
齐筝眉一拧,熊莲后半句的停顿,让他心里猛的一燥,脱口道:“离开红衣社可以,但按照社规留下你身上一件东西下来。”
熊莲看着他,没有多想,以手为刃,拉起右边的头发削了下去,一段头发被削了下来,他放在齐筝旁边的茶几上,道:“从此,我不是红衣社的人了。”
说着转身走了出去,转身时带着一阵风,桌上的发丝动了动,有几缕落在地上。
齐筝看着他离开,半晌,忽然的咳嗽,人整个躬起来,他拼命的用手捂着,等放开手时,手心已有点点血迹。
他又感到了绝望,像当时水牢里冰冷的水,浸得他整个人都麻木,他还能撑多久?还是什么也不要管了,平静等死?
不,都走到这一步了,他抬起头,眼中有种叫野心的东西,越来越明亮起来。
熊莲出了那座不起眼的大院,走在大街上,街上路滑,他却犹走平地,分明是大雪的冬日却穿的单薄。
走了一段,他人停下来,仰头吸了口冰冷的空气。
退出红衣社,那是早晚的事,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他笑着看一个孩子在路上跑了一段滑倒在地,满脸的雪,准备往驻军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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