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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众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石衍不由露出得色，继续卖弄道：“那你之前吹奏的……嗯……莫非是……李延年用西域曲谱《摩诃兜勒》作的《鼓吹新声》？”

“是。”虽然知道自己所吹笛曲的真实来历，玲珑却并不想说起，只得低声应了。

“果真如此啊！听说李乐师有天人之姿，比他妹妹还要美上三分，真是让人不禁心驰神往啊……”石衍顿了顿道，“只是你似乎略微改动了些地方，叫人一下子听不出来呢！嗯……听起来更加古朴大气了些，看不出玲珑也是个有才之人啊。”

看着冉闵越来越黑的脸色，玲珑却不敢接这句套近乎的话：“玲珑听师傅吹奏时便是如此，想是流传下来时未免有些变调失真，却不是我自己改的。”

“原来如此……有人说《摩诃兜勒》本是一首佛曲，还有人说是一首赞颂君王的万岁歌，不知玲珑对此有何看法？传你曲子的师傅可有对你说过此曲的来历？”石衍笑眯眯地追问，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玲珑在此地讨论一番阳春白雪。

“《摩诃兜勒》乃是战歌！”玲珑朗声道，“曲中诉说的是军中子弟一面怀念家乡美景，一面奋勇杀敌，发誓为保卫国土洒尽最后一滴血！玲珑今日将此曲献与将军，祝愿将军武运亨通，有朝一日成为宇内第一名将！”

少年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话语中情真意切，让人听了不禁动容，就连石衍一下子也岔不回去了。

见冉闵的脸色稍见平和，玲珑不禁松一口气。他可不愿意为了个心中另有所图、故意卖弄学问的太子得罪自家那个凶神恶煞。更何况石遵违背约定在先，冉闵与太子势必是两立的局面。

石衍见众人纷纷站起来向冉闵贺喜，心中不由暗自着急。若是就这么被揭过去了，那自己刚才故意借由那优童打压冉闵的威严岂不是全都白搭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大将军好福气！不但有贤妻操持家务，又有美人相伴左右，今日又得了太后的赐婚，真是羡煞旁人、羡煞旁人啊！”石衍一脸真诚地向冉闵拱手道，“我今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大将军可否答应？”

“太子是一国之储，将来这天下都是太子的囊中之物，闵也自当肝脑涂地为大赵尽忠，你我之间何来什么请求。”冉闵这句话说得极为漂亮，暗中点明了两人如今本无上下从属关系不算，还将石衍的请求一笔带过了。

石衍却不依不饶：“可惜在我的东宫里可找不到如此精通音律的美人啊。我想请大将军将他借与我几日，指点指点我的那帮愚仆，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石衍暗自得意，若是冉闵放人就会威风扫地，若是不放就会显得他心胸狭隘。

冉闵尚未开腔，玲珑却微笑道：“多谢太子美意！可惜玲珑受太后的旨意，照顾将军平素饮食起居，实在脱不开身，所以只好有负太子厚爱了。不如让玲珑敬太子一杯，就算是答谢太子今日知音之情如何？”

语罢玲珑斟满一杯酒，恭敬地托在石衍面前。不料石衍只是张了口，并不伸手接过酒杯。他只得一直递到了石衍唇边，让他就着自己的手饮尽了此杯。他用余光瞥一眼冉闵，果然在那双看似不喜不悲的眼睛里找到了几分杀意。

石衍不禁一惊，此时才想到自己计谋中的重大破绽。眼前的人是太后用来监视冉闵的亲信，又怎么能随意调走？他只得干笑起来：“哈哈哈哈……既然佳人一心一意只想伴在大将军身边，本太子又岂是棒打鸳鸯之辈？此事就此作罢！”他正待要说起另一桩事，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叫！

只见一个仆人跌倒在地，原本端在手中的一大碗热汤尽数泼洒在身上，烫得他满地打滚惨叫连连。一旁的席上只坐了一员女将，盔明甲亮，腰间还配着把宝剑，一点也不像是来参加喜宴，倒有些像是来砸场子的。她手里端一个海碗，面前的碟子里却未见有菜，想必之前都在一个劲地牛饮猛灌。

“酒呢？拿酒来！”那女子一拍桌子，似是已经醉了。一旁另一个仆人想去搀扶起地上的伤者，走过女将身侧却被她一把抓起，高吼着要他去取酒，随后才把人推搡到了一边。

席上诸人这才认出酒醉的女将是谁，估摸着刚才跌倒的仆人也是被她推倒的，不由暗暗好笑。要说辅国大将军不但打仗是一等一的，就连这桃花运也是一等一的呢！也亏得是冉闵，要是旁人哪里消受得了如此多的美人恩啊。

冉闵皱起眉头，低声吩咐了自己的亲卫几句，立即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军士，也不管那女将如何挣扎，用布塞住她的嘴迅速将人拖出了前厅。

趁着这一出好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玲珑借机去到董夫人一桌请安。董夫人本想让叶岚找新娘一点晦气，这才同意了让她出席婚典。不想新娘子没到，这不知轻重的女校尉倒是先闹出了这通事来，让冉闵大失颜面。想起冉闵几日前的冰冷话语，他不禁心惊肉跳，加上刚才为了让玲珑出丑特意把他唤到了前厅，一日之内再三犯了冉闵的忌讳……一身冷汗的董夫人再没心思教训玲珑，只随意问了他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

过不多久，主婚人终于宣布吉时已到。

这厢要行夫妻之礼，场面喜庆热闹异常，玲珑却一个人走到后花园中，默默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怔怔地看着池水被晚风吹起的涟漪。

今夜那人的脸色竟跟刷锅水一样黑！

唉……那样的情形，他又想让自己怎样？分明是他与太子相争，歌舞也是他下令要舞的，他竟然反倒迁怒上自己了。真不知是哪里惹来的晦气，莫非是太久没有去烧香拜佛？玲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放弃了那懦弱的信仰，不禁微微摇头，习惯真是个麻烦。

刚才旁人兴许还看不出来，可是早就习惯了观察冉闵脸上蛛丝马迹的玲珑却是看得清楚，冉闵分明已是动了杀心。他不过是被怒气扫到，那个不知好歹的太子将来恐怕就要倒大霉了！

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哄笑，玲珑心中不知怎么的升起一股恼怒。凭什么刚才竟然开始替那煞星算计起和太子的实力对比了？人家娶了一个又一个，厢房里还关着一个为情所困的……哼，若不是看他长得略微俊一些，在床上也总能令自己满意，犯得着如此替他着想吗？

其实也不算很俊！

玲珑暗自把冉闵的五官和自己相比，登时摇了摇头。眼睛瞪起来像个铜铃，眯起来像只狐狸。鼻子挺是挺一点，却也比不得自己高挺。特别是那张嘴，说起狠话来一点都不打折扣，从来也没有过吐出温言软语的时候！

若是他再长得矮一些，挫一些，方口大耳，吊眉毛，三角眼，朝天鼻，再来点络腮胡子……玲珑在心里把冉闵的形象狠狠诋毁了一遍，这才觉得不像刚才那般气恼了。

不过是个三条腿的男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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