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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这么说？”

红线肯定的点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本着想要陪伴小阎王的心思守在帐篷外面，结果却听到了这么一件残酷的事情。震惊，害怕之余，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让西鸾走，不让她被对方利用。红线在很多年以前就在月老的身边做事，自然知晓西鸾十几辈子中那错综复杂的姻缘纠葛。她一直很想让西鸾找到一位对她一心一意的良人，灵宝天尊同意西鸾双修提议之时，红线是最为高兴的。可是，没有想到只是短短的一百多年，得知了真相之后的她，只有慢慢地心悸和恐惧。

男子太残忍，神仙太无情，灵宝天尊根本就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她几乎是哭着飞往了修罗界，只希望在西鸾回去天界兵营之时拦截住她，让她迷途知返。

西鸾紧紧地捏着红线冰冷的双手，将它们给搓揉得暖乎乎的，这才说：“我知道了。”

“你……”

“可是，”西鸾打断了她，“现在六界大战，我与天尊之间有姻缘线，我跑得再远又有什么用？他要借用我的神力之时，自然是有成千上万种法子。我逃不掉避不开的。”话音刚落，她浑身猛地一震，整个人就往地面给扑了下去，红线尖叫一声，下意识的就去抱住她。红线还小，哪里能够承受住西鸾半昏迷之中的压势，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面上，红线哭叫着，喊着对方的名字。

西鸾五官失灵，只觉得自己身处一个黑乎乎的长廊中，伸手不见五指。地面软乎乎的，下意识行走了一步，脚底就深深得陷入某个沼泽之中。她轻微的挣扎，地面成了吞噬人的野兽，大口大口的吃了她的脚板、小腿、膝盖、大腿，没一会儿，她的腰肢就陷了进去。手臂一挥，只能打出扫帚棍子粗细的法术，那些水滴根本没法凝结在一处。随着身躯的下陷，她渐渐感觉到恐慌，想要喊叫，又知晓这里可能是幻境，根本不会有人。

隐隐的，不远处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这是她最近经常听到的，那个脚步的主人总是会隔着桌案远远的瞅她一眼，或者在忙碌中偶尔抬头寻找一下她的身影。她太熟悉了，心底的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卡在了喉咙……

“器，度！”

情深似海八回

灵宝天尊走近她，浑身有着庄严地陌生气息。西鸾呆呆的与他在黑暗中对望。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是他。

在这黑乎乎的地方，任何话语都如山谷中般一层层荡漾开来，回响着。西鸾的那一声喃喃没有拉近距离，反而让她怯弱了起来，带着不确定的缩下了手。

这种情绪太陌生，让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头绪。直到那呼唤从远处又飘了回来，她才警觉心底的柔软。

呼唤中压抑的爱恋，忐忑的揣测，不安中试探，都明明白白的从对方的名字中吐露了出来。她惊慌，了悟，再镇静，只是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越是明白自己，再一次抬头望着对方的时候，她却突然有了不确定。

因为沉默，因为静止，也因为那份庄严，都是西鸾所不熟悉的灵宝天尊。这样的男子让她陌生，想要疏远。身体和心底完全南辕北辙的反应，让人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对面的男子总算蹲了下来，冰冷的手指划在她的额头，到眉骨、眼角、鼻翼，最后落在嘴角。那发丝没有记忆中熟悉的温暖，反成了天蚕丝般的，毫无生气的挂在肌肤上，激得她一抖，霍地抓住了那手指。

她再次出声：“器度？”

“嗯。”

她说：“带我出去。”

“不行。”

她问：“为什么？”

“因为，”那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虎口，指尖一捏，硬是从那筋脉中拉扯出一条泛着水光的神力来。他越扯越开，神力逐渐顺着他的身躯转动，最后融入他的手腕中。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半身都深入地底沼泽中一动不动，像是两具雕像。没有表情，没有动作，没有话语，一切都不明而谕。

那水光开始只是蚕丝般大小，缓慢加粗，最后有了她手腕那么大，源源不断的神力如从那断腕处抽离出来，全部倾注到了灵宝天尊体内。

西鸾嗤地一笑：“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来拿双修的成果。”

西鸾垂眼，轻声说：“要拿直接告诉我就是，何必将我困在这幻境中不能动弹。依照我的性子，你只要说一句话，我哪有不听从的。”

对方另一只手压在她的肩膀上，森冷的触感和纤细的指压让她觉得想吐。他说：“别动。”

西鸾顺口气：“你要抽取我多少？”

“不知道。”

“补全了你损失的那一半分身的修为还不够么？”

“不够。”

“你要用我的神力法术去攻击谁？还是要开启什么法阵？”

“魔王，召唤上古海兽。”

西鸾沉吟道：“那样让我去启动法阵不更加好些？有我的血液辅佐，正巧我又懂上古文字，能够引发法阵最强大的攻击力。”

她脸颊上的那只手抽出去了些，西鸾的身子更加无力了些。随着修为的流失，整个身躯又开始陷入沼泽之中，她唤他：“器度，”

“嗯。”

“你其实很讨厌上古神仙吧？”

对方的指尖划破了她的肌肤，他说：“是。因为面对你们的时候，我总是弱小而无力。”

西鸾道：“上古神族为数不多了。大多化成了山麓，海洋和沙漠。有的成了风，有的成了最肮脏的虫子，有的直接元神俱毁，再也不会出现。帝俊，”时隔百年之后，她终于再次提及了这个名字：“帝俊的身躯化成了海洋中众多的岛屿，羲和的身骨埋入了海底，常羲也化成了沙漠。神识都散落在六界之间，魂魄不全，上古神族成了传说。那些个部落，战神，神兽，还有黑铠甲的兵士们，都成了枯骨早就沉入了大陆最深的地底。你有什么怕的，又有什么嫉妒的？”

“羲和。”

“什么？”

灵宝天尊道：“羲和是最后湮灭的上古神族。她最终拒绝了我，说再也不愿意相信任何神仙。我得不到。”

西鸾问：“你其实，一直爱着的是羲和上仙？”

“是。我守着她的魂魄守了十八世，护着她几千年，为她改变了天命，改了姻缘，改了……”

西鸾的胸膛也沉入了看不见的沼泽之中，整个头部也将被淹没的时候：“都是枷锁，而开锁之人，早就不在了。”

灵宝天尊松开她的手腕，看着那白皙的指尖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最后也被吞噬，再也看不见。

无边无际地黑，没有尽头。这里的一切都是停止的，哪怕被封印了的西鸾也停止了呼吸，没了思考。她被泥沼覆盖，偶尔手脚缓慢的动了动，如同在娘亲的腹中。这里没有谎言，没有欺骗，也没有利用和舍弃。她被保护得很好，虽然不愿意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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