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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天边渐青云层给掩盖的日头，绽放出最后一抹淡淡的彤彩，慢慢地落了下去：“这一切的情谊，都是观音大士亲自要求，亲口吩咐的。”

灵诸一点点撑大了眼睛，钝钝地：“你是说……”

“你与那些草木，与人间界的那些凡人，没有区别。”

天边，那极淡的光晕终于被蔓延的藏青色覆盖了，沉甸甸的暗色压了下来，让人再也无法堂而皇之的瞪视，无法肆无忌惮的反驳，更无法问出一句话，吐出一个字。

灵诸唇瓣抖动，只听到对方那平板的，毫无起伏的话语像最古老沉重的玄铁尖刀，往心口扎一下，再拧一圈，深入脏器的最中间。尖锐的刺间一点点割着，伐着，让他忘了喘息，完了呼痛。

她说：“你的生死，就如这脚底的草屑一般，击不起我心湖中任何涟漪。”

不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她在骗他！

他想要大喊，想要大声的反驳，想要挖出她最真的实话，可是她不看他，不听他，不愿靠近他。

她再一次挣脱他，绕开他，离开他。就如开始那般，没有回头。

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呐喊，都与西鸾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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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兵营方圆几百里，从悬崖上望去，只能看到漫天漫地如星辰一般的火堆闪耀着。

西鸾围着这些火星走了一圈，看着每个天兵脸上抑制不住的正气和斗气冉冉，从荒野之中冰川般的情绪也被点燃着融化了。

她看到了李天王给比武而累得睡着的哪咤用神力疗伤，路过某片土丘的时候看到红线与小阎王的脑袋相互搭在一起，微笑地与站岗的天兵们打了招呼之后，这才掀开主帅的帘子。

灵宝天尊正坐在桌案之后，低垂着头，浑身都被月白色的神力给包围着，他手中展开的地形图弯弯曲曲。

西鸾自顾自的去倒了一杯水，后脑勺对着天尊地说：“乌银那臭小子想要从我手上夺取黑珍珠未遂，估计心里正不爽着，你要担心他想写歪点子来暗算就是。那个人可是魔教数一数二的没脸没皮的人物，从来不知道光明正大怎么写的。”

她给已经微弱的夜明珠注入了一些神力，自己幻化出一盘点心，丢到空中再接了吃了，吞下去的时候差点把咽喉都给堵着，捶胸顿足半响才好些。没一会儿又幻化出一本孤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帐篷里静谧得听得到外面萤火虫细细的鸣声，还有巡逻的天兵们排列走动时触动草叶的轻沙声，甚至连月光之下若干姻缘线浮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西鸾觉得从所未有的宁静。

这种静，从来只有在灵宝天尊身边才能感受得到，似乎，连时光的流动都不重要了。

孤本到底不同，字迹苍劲潇洒，书页整洁有着墨香，故事……

这个时候，那猪崽应该早就爬了回来，提着断了的胳膊或是腿脚，甚至是半边耳朵，来找她治疗，然后再要求撸顺一下凌乱的神力，最好再给他吞一些灵丹妙药。一切妥当之后，踢着他去沐浴，然后打坐修炼，再歇息，准备第二日的猛攻。

她翻了下一页，字迹有点潦草，书页太薄，墨香的泥味太重，故事……

帐篷里光线还是太暗了，让她看书都看不清；又喝了一口茶，咬了半块点心，再次被噎住；外面天兵走路的声音太大了，修为不行；萤火虫太吵，更远处河流对面的魔怪们太咋呼，闹得人耳膜都不得停歇。

她摔了书，出去一看，站岗的天兵们被她瞪视地浑身哆嗦。哪咤已经醒来了，正对着托塔李天王横眉冷竖，西鸾一脚迈了进去，冷丁叮地道：“前辈子他是你爹，不管做错了什么，他已经得到了惩罚；后辈子他将你当作儿子看重，你就要惜福，否则这辈子你依然得不到父爱。失去的时候，就等着后悔去吧。”

哪咤大惊之后大气，捡起风火轮就对着西鸾砸了过去，李天王不迭的道歉。西鸾甩帘子而出，正巧看到红线与小阎王佰盔手拉着手，两张小脸有着绝对不符合战场上肃杀的甜蜜。

她忍不住冷哼，指着佰盔：“看看你这什么样子！你是小阎王，是鬼兵们的主心骨，是帅将。在战场上谈这些个儿女私情，也不怕败坏士兵们的士气，平白让天界的人看轻了。红线，你跑什么跑？你一个女娃儿，在这大老爷们的兵营里就该要自重，不要有事没事在外面逮着，出了事情怎么办？招惹了麻烦怎么办？瞪什么眼睛，给我滚回帐篷去。小阎王你还跟着干什么，滚远点。”

她又围着兵营飞了一个圈子，看什么都不顺眼。火堆烧得太旺，天兵们打呼噜的声音太大，还有人在学着凡人凑了一桌子打麻将。麻将最后被西鸾逼着他们吞了下去，包括麻将桌。鬼界的鬼差们刻意穿着白色褂子，冷不丁的从地底下冒了出来，或者贴在士兵们的身后走来走去，有的妖冶得如同妖孽，有的恐怖得如同魔怪，飞天遁地无所不害人。西鸾瞧见一个就拿出水鞭抽一个，只抽得他们乱蹦乱跳嗷嗷叫。

一时之间，神鬼个个自危，自动自发的远离西鸾十丈之外，每位都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瞅着她，等到她远走之后才想起忘了呼吸。

西鸾，其实是女魔头投胎的吧！

没地方可去的时候，她又转悠回了帐篷，坐在天尊的桌案旁边说：“你该要整顿军纪了，看看这群野汉子，一个个都目无军法，嚣张跋扈得像是老油条。”

天尊身上的神力依然在缓慢打着圈，头也未抬。

西鸾唠唠叨叨发了好大一顿牢骚，迟迟也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才猛地拍着桌子：“听到没有啊？”

也不知道是她下意识的使用了神力，还是天尊自身的修为出了差池，随着那一巴掌落到桌子上，对方身上的那圈白色的光晕猛地一涨，整个帐篷中都被他的气息包围。仔细望去，只能看到那苍白的衣摆上开始多出一滴，再一滴，赤红的血液。

“灵宝！”西鸾惊叫，伸手就要去拉他，刚刚靠近手心就被什么钻入，刮骨地疼。而围绕着帐篷的晕光越来越大，灵宝天尊低着的头下开始出现一条血线，附着在桌底的金色法阵倏地展开，将两个人圈在其内。西鸾眉头一挑，口中快速的念着法诀，轻易地突破防护圈，死死地扣住了天尊的双臂。

西鸾喉中破碎的喊了声：“器度！”对方的身躯就这么直直地倒到了她的怀中。西鸾搂着他，丝毫感觉不到其身子的重量，而外围的白色神力逐渐越来越小，一阵风一吹，居然就如烟般的散开，再也没有了踪影。

西鸾浑身发抖，直觉的对着赶来的众人大喊：“都别过来。”四大天王，哪咤，小阎王，红线都一一堵在了帐篷门口，兵士们杂乱的脚步声将帐篷包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主帅们都震惊不少，李天王首先出去点兵安抚，另外一位天王直接展开法力将主帅蓬里又添加了几个守护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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